后厨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许崇山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个数字——零。
不是误差范围内的微小波动,而是绝对的、冰冷的零。
就像程野刚才说的那样,仪器坏了?
不,瑞士进口的最新款光谱仪,误差范围不到千分之一。
它不会坏,它只是……无法读取。
“解释。”
许崇山的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划过玻璃,尖锐得刺耳。
他摘下白手套,扔在不锈钢台面上。
那双手不再悬在半空,而是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在掩饰颤抖。
他的味觉最近因过敏严重退化,只能依靠视觉和仪器来判断食物的品质。
而现在,视觉给了他震撼,仪器给了他羞辱。
如果连数据都站不住脚,那这块肉就是魔术。
是障眼法。
是对他这个米其林三星行政主厨权威的公然挑衅。
程野没有看手机。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块被灯光穿透的冻肉上。
肉片薄如蝉翼,在昏黄的台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那些细微的血管纹理,如同山川河流般清晰可见。
这不是普通的切片。
这是时间的结晶。
“你的仪器,测的是‘水’。”
程野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空气里。
“但这块肉里,没有液态水。”
许崇山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没有液态水?”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程野,你是想告诉我,西伯利亚的极寒冻肉,经过解冻、切片,内部水分全部升华了?”
“那叫干尸,不叫食材。”
周围的副厨们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不屑。
在这个讲究标准化、数据化的现代厨房,任何违背物理常识的现象,都被视为作弊。
“你毁了食材。”
许崇山逼近程野,身上那股消毒水和金钱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为了练这种所谓的‘古法’,你毁掉了昂贵的原料。”
“现在,你还想用这种低劣的把戏来欺骗我的眼睛?”
程野依旧沉默。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手腕的角度。
那一叠肉片随之晃动,光线折射出层层叠叠的金红色光芒。
像是在呼吸。
“厚度为零。”
程野重复了一遍。
“不是切得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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