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排风扇还在轰鸣，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喘息。
程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沾满冰屑的手，轻轻托起案板上那叠刚刚切好的肉片。
十片。
每一片都薄得近乎透明，边缘整齐得像是用激光切割出来的。
它们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仿佛失去了重量，又仿佛重如千钧。
许崇山站在三步之外。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是长期控制情绪留下的肌肉记忆。
他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死死盯着那叠肉。
“放下。”许崇山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为什么？”程野问。
他没有放下，反而将手臂抬高了一些。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穿过那叠肉片，投射在不锈钢台面上。
原本应该是一片漆黑的阴影，此刻却出现了一抹诡异的暖色。
不是光被挡住了。
而是光，穿过去了。
许崇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见过无数厨师展示技艺，有的炫耀刀工，有的炫耀火候。
但没有人敢这样，把食物当成光学仪器来展示。
“你是在作弊。”许崇山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米其林的标准里，不允许有这种视觉欺诈。”
他伸出右手，想要去抓那叠肉。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程野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平静如水的状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金属般的质感。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眼神。
“许主厨，”程野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看清楚再说话。”
许崇山冷哼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密游标卡尺。
那是他用来测量食材厚度的工具，精度达到0.01毫米。
在这个讲究数据化的时代，数据比眼睛更可靠。
“如果这片肉真的薄如蝉翼，”许崇山举起卡尺，语气尖锐，“那它的厚度应该在0.5毫米以下。否则，就是虚假宣传。”
他走到案板前，试图用卡尺去夹取其中一片肉。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肉片的瞬间，那股寒意再次袭来。
不是温度上的冷。
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片肉……是活的。
或者说，它保持着一种完美的、静止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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