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更大了。
官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浑浊的泥水裹挟着枯叶和断枝,在暴雨的冲刷下疯狂打转。
任婉站在别院外围的官道上,浑身湿透。
黑色的劲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清瘦却坚韧的身形。
她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滑过苍白的脸颊,最后汇入领口,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但这寒意并不让她痛苦。
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轻盈。
系统提示音早已沉寂,因果羁绊切断后的世界,在她眼中变得有些模糊。
就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所有活人的气息都变得遥远而稀薄。
但她能感觉到,前方有一堵墙。
一堵由人、火和恐惧构成的墙。
“站住!”
一声厉喝穿透雨幕。
老管家站在别院高台之下,手里举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风雨吹得灯笼剧烈摇晃,光影在他佝偻的脸上跳跃,显得格外狰狞。
在他身后,是二十余名手持长矛的家丁。
他们面色惨白,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恐惧,仿佛只要看一眼任婉,就会被某种不祥之物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艾草味。
那是关家特意准备的驱邪之物。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草药的味道。
但对于此刻正在逐渐“消失”的任婉而言,这味道像是一把粗糙的锉刀,正一点点磨去她仅存的人间烟火气。
【警告:因果剥离进度85%。】
【警告:宿主正在被世界排斥。若继续深入关家核心区域,将彻底失去实体,无法取回目标物品。】
任婉在心里默念。
她没有回答系统。
只是抬起手,轻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管家,让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在雷声滚过的间隙,这声音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管家浑身一颤。
他看着任婉那双眼睛。
那里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曾经那个骄纵任家大小姐的影子。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就像两口枯井。
“大小姐……”老管家的声音颤抖着,“老爷说了,今日之事乃家族丑闻,不可外扬。您……您若是执意要拿那枚玉扳指,便是与关家为敌。”
他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而且,您现在这样……已经不算‘人’了。再靠近,会遭天谴的。”
任婉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嘲讽弧度。
“天谴?”
她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泥水溅起,落在老管家昂贵的绸缎鞋面上。
“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何况,我这条命,早就不是你们的了。”
话音刚落,她再次迈步。
这一次,速度更快。
家丁们本能地举起长矛,想要阻拦。
但他们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
任婉的身影在雨中变得有些扭曲。
那不是幻觉。
而是因果律崩塌带来的视觉错位。
在她的视野里,那些家丁不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团团灰色的雾气。
只有老管家手中那盏灯笼,散发着微弱却真实的红光。
那是唯一的锚点。
也是唯一的阻碍。
任婉深吸一口气。
肺部传来一阵灼烧感。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为了突破这层由“人气”构筑的防线,她必须燃烧自己最后一点与世界连接的纽带。
这是一种自毁式的加速。
一旦跨过这道门,她将彻底成为孤魂野鬼。
再也无法被活人感知,再也无法触碰这个世界的任何实物。
除了……那枚玉扳指。
因为那枚扳指上,刻着她的名字,沾着她的血,是她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拦住她!”
老管家终于崩溃了。
他嘶吼着,声音破了音。
家丁们犹豫了一瞬,随即冲了上来。
长矛如林,直刺向任婉的咽喉。
任婉没有躲。
她迎着长矛冲了上去。
冰凉的矛尖刺破皮肤,却没有鲜血流出。
伤口处涌出的,是一缕缕黑色的烟雾。
那是她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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