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还在下。
但任婉听不见了。
或者说,那声音穿过她的耳廓,像穿过一阵风,没有留下任何回响。
她站在关家密室的窗外。
窗纸被雨水浸透,变得浑浊不堪。
透过那层湿漉漉的缝隙,她能看见里面的景象。
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清晰,却触不可及。
密室里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
灯光摇曳,将关景珩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正跪在地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玄铁匕首。
那把匕首此刻已经断了刃。
只剩下半截锈迹斑斑的铁片,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刚才他在泥水中拼命挖出来的残骸。
也是他们婚约终结的墓碑。
任婉静静地看着他。
她想伸手去触碰他的肩膀。
就像以前那样,温柔地询问他是否安好。
但她的手指穿过了他的衣角。
没有阻力,没有温度。
只有一阵刺骨的阴冷,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那是因果剥离后的代价。
她不再是人。
她是执念,是怨气,是一段无法被记载的历史。
关景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而惊恐。
“任婉……”
他喃喃自语。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你在哪里?别躲了……出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啦啦地响着。
像是在嘲笑他的痴傻。
任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看,这就是你失去的东西。
哪怕你现在跪在泥水里,哪怕你失去了尊严,失去了权力,甚至失去了理智。
你也再也找不回她了。
因为那个爱你的任婉,已经死了。
现在的你,面对的,只是一个连影子都没有的幽灵。
关景珩颤抖着手,将断刃插入地面的缝隙中。
他像是在寻找某种支撑,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绝望的仪式。
突然,他的动作停滞了。
目光落在了密室角落的一面铜镜上。
那是一面古老的青铜镜,镜面布满绿锈,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
这是关家的传家宝。
据说能照见人心深处的秘密。
关景珩跌跌撞撞地走过去。
他想要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看看这个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的自己。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面镜子,正在发生异变。
任婉飘向那面铜镜。
她想看清楚,自己是否真的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
如果连倒影都消失了,那就证明,她已经彻底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局外人”。
她站在镜前。
镜面依旧模糊不清。
上面映出的,不是她的脸。
而是一片虚无的空洞。
就像两个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什么都没有。
任婉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镜面上。
冰冷的触感传来。
但那不是镜子的凉意。
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笑了。
笑得无声无息。
原来,我真的不存在了。
就在这时,密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黑影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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