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闸舱的门缝里渗出刺骨的寒气。
范舟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左臂的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神经末梢疯狂扎进大脑皮层。他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满是油污的操作台上,瞬间被低温蒸发成白雾。
石涛被锁在门外。
透过厚重的防爆玻璃,能看到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石涛正疯狂地拍打着气闸门,指关节敲击金属的声音沉闷而绝望,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节奏。他的嘴型在动,但隔着真空隔离层,听不到任何声响。
范舟没有理会。
他转过身,面向主控台。屏幕上的红光依旧闪烁,像是在嘲笑刚才那场险象环生的博弈。偏航角读数:5.5度。这个数字像一道伤疤,死死刻在视野中央,无法撤销,无法掩盖。
“自动导航模块已离线。”
林艾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急促。她正在引擎室抢修,背景里是管道破裂喷出的蒸汽声。“范舟,你切断了主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现在飞船完全靠手动演算,燃料只够维持最后一次大推力。如果参数错小数点后三位,我们就会直接撞进陨石带核心。”
“我知道。”范舟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铁皮,“把备用生命维持系统的能源全部导过来。我要给计算核心超频。”
“那是我们的氧气和供暖!”林艾吼道,“一旦切断,十分钟后这里就是冰窖,半小时后所有人都会缺氧昏迷。你这是在自杀!”
“照做。”
范舟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这不是恐惧。
是愤怒。压抑在骨髓里的愤怒,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他盯着屏幕上那行被篡改过的引力透镜数据,眼神冷得像深空里的恒星残骸。
石涛为什么要选这个点?
为什么不在陨石带边缘制造事故,而是故意将偏航角锁定在5.5度,诱导飞船进入那个致命的引力陷阱?
范舟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昨晚在监控死角看到的画面。石涛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跳动,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坐标修正值。那不是自然误差。那是精心计算的谋杀。
为了掩盖什么?
范舟睁开眼,目光落在石涛手腕那块灰色的生物监测贴片上。电源被切断,信号中断。石涛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变成了瞎子、聋子、囚徒。
但这还不够。
范舟开始输入代码。
他没有使用图形化界面,而是直接调出了底层数学接口。每一个字符的敲击,都像是在与死神对弈。
第一组参数:轨道倾角修正。
第二组参数:推进器矢量调整。
第三组参数……
屏幕上的雪花点越来越多,散热风扇发出尖锐的啸叫。温度传感器显示,核心舱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10℃,-20℃,-30℃。
呼出的气息变成白色的冰晶,飘散在空气中。
范舟的手指僵硬了。
他不得不每隔几秒就停下来,用力搓揉双手,试图找回一丝知觉。肌肉因为寒冷而痉挛,但他不敢停。每一秒的停滞,都意味着偏航角读数的进一步恶化。
读数跳到了6.0度。
危险区扩大。
“范舟!氧气浓度下降到18%!”林艾的声音变得虚弱,“我撑不住了……”
“再坚持三分钟。”范舟低声说。
他看向气闸门外的石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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