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舟的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一毫米处。
屏幕上的偏航角读数：3.0度。
这个红色的数字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驾驶舱里每一个人的视网膜。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导航参数，它是倒计时的秒针，是距离死亡的距离。
“点火。”
范舟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引擎室传来低沉的轰鸣，那是远望号主推进器在咆哮。金属船体开始震颤，频率从低频的嗡嗡声迅速攀升至令人牙酸的尖锐啸叫。这种震颤顺着座椅传导到脊椎，让人的牙齿不由自主地打颤。
林艾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开，带着电流的杂音和极度的恐慌：“范舟！热交换阀过载了！冷却液循环速度跟不上燃烧室的升温！”
“我知道。”范舟盯着仪表盘，“把非必要的散热回路全部切断。我要所有热量都导向喷口。”
“那样核心温度会突破临界值！我们会变成一颗人造恒星！”
“照做。”
林艾沉默了一秒，随后是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已执行。备用冷却系统离线。”
随着这句话落下，驾驶舱内的气温骤降。不是因为外部宇宙的寒冷，而是因为生命维持系统为了配合推进器的能量需求，自动切断了加热模块。
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
范舟感到指尖变得僵硬，但他不能停。他必须在这个窗口期内，完成最后的轨道修正。
石涛坐在副驾驶位上，脸色惨白如纸。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知道，一旦偏航角归零，他篡改星图数据库的证据就会随着系统日志的重新校准而暴露无遗。
联邦的监控程序不是摆设。
范舟转过头，看向石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袖口里的东西，”范舟淡淡地说，“能抵消引力透镜的偏差吗？”
石涛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捂住右手的袖口。那里藏着一个加密U盘，里面是他私自修改底层代码的记录，以及他向地下钱庄借贷购买伪造数据的转账凭证。
“那……那是备份数据……”石涛结结巴巴地辩解，眼神游移不定。
“备份不需要加密到军用级别。”范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主控屏，“而且，如果是备份，为什么它的哈希值和原始星图库不一致？”
石涛闭上了嘴。
偏航角读数跳到了3.2度。
危险区。
“燃料剩余量：12%。”系统语音冰冷地播报。
“不够。”范舟在心里快速计算着矢量推力所需的能耗，“按照目前的消耗率，即使点火成功，我们也无法完全抵消陨石带的引力牵引。我们需要额外的推力。”
“从哪里来？”林艾的声音颤抖着，“引擎已经满载了！”
范舟的目光扫过驾驶舱的各个子系统面板。
能源分配表上，绿色的区块代表可用电力，红色的区块代表已被占用。大部分电力被导航计算机、通讯阵列和武器系统占据。
还有一大块红色区域，属于“生命维持系统-备用电池组”。
那是他们的氧气再生器和恒温服电源。一旦切断，他们在接下来的航行中将直面真空的严寒和缺氧的窒息。
但如果不切断，偏航角就无法归零。
不，不仅仅是偏航角。
范舟的大脑飞速运转，调出之前老陈给出的临时密钥权限范围。
手动导航模式允许底层重写。
他需要绕过石涛设置的物理封锁，接入引擎控制单元的底层代码。但这需要巨大的算力支持，而当前的导航计算机正在全力处理脉冲星信号定位，算力余量不足5%。
必须释放算力。
怎么释放？
卸载后台进程？来不及。
关闭次要传感器？效果微乎其微。
范舟的眼神落在“环境监控模块”上。
这个模块负责监测船内每一个船员的生命体征，包括心率、血氧和体温。这是老陈坚持保留的功能，理由是“人性关怀”。
但现在，这是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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