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20日，16:30。
上海浦东，四季酒店顶层宴会厅。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即将暴雨前的潮湿闷热。
汪哲站在后台的更衣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就像过去十年里，他每一次走进尹家大门时的样子。
平静，克制，无懈可击。
但他的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愤怒。
那种被彻底愚弄后的、冰冷的愤怒。
老陈给他的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胸口。
“别信你爱的人，她也在演戏。”
这句话不是猜测。
是陈述。
汪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拿起桌上的那束红玫瑰。
这是伴郎刚才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花瓣有些枯萎，边缘泛着焦黄。
那是尹母在第一章里，当众羞辱他时，命令扔掉的垃圾。
也是他在第二章里，从尘埃中拾起，戴在林婉颈间的信物。
如今，它再次回到他手中。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爱意。
而是墓碑。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急促。
门被推开一条缝。
林婉走了进来。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裙摆拖地，像一朵盛开的百合。
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眼神躲闪，不敢看汪哲的眼睛。
“阿哲。”
她的声音在颤抖。
像是风中的烛火。
汪哲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
看着身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你在发抖。”
他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因为冷吗？”
林婉咬了咬嘴唇。
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手包链条。
那是尹母的标志性动作。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是。”
她低声说。
“是……害怕。”
汪哲转过身。
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手包上。
然后，移向她的眼睛。
“怕什么？”
“怕我妈。”
林婉终于抬起头。
眼眶通红。
“她说，如果你今天不主动退出，就把我们之间的所有照片，还有你父亲留下的那些‘不光彩’的东西，发给媒体。”
汪哲冷笑一声。
笑声很短，很轻。
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所以呢？”
“所以……”
林婉向前迈了一步。
想要抓住他的手臂。
却在触碰到他袖口的那一刻，缩回了手。
“阿哲，我们结婚吧。”
她说。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这句话，若是放在昨天，汪哲会感动得落泪。
但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像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漏洞百出。
“你母亲让你来的？”
汪哲问。
林婉愣了一下。
随即低下头。
沉默。
这就是答案。
她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只是站在那里，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汪哲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因为失望。
彻头彻尾的失望。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盘棋局里的执子者。
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保护她，对抗整个家族。
但他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不是执子者。
他是棋子。
甚至是，弃子。
“那张支票。”
汪哲突然开口。
“背面写了什么，你知道吗？”
林婉猛地抬头。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是吗？”
汪哲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空白的支票。
轻轻抛给她。
纸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最后，落在林婉脚边的地毯上。
无声无息。
“老陈说，你一直在演戏。”
汪哲看着她。
一字一顿。
“那你告诉我，这场戏，演给谁看？”
林婉捡起支票。
手指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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