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暴雨前的闷热，裹挟着香水、雪茄和廉价香槟混合的气味，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汪哲站在侧幕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落在舞台中央那张铺着黑色丝绒的长桌上。
那里放着一份婚前协议。
纸张洁白得刺眼，像是一张等待审判的判决书。
尹母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苏绣旗袍，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上一道冷冽的光泽。
手里那只镶钻手包，被她握在掌心。
拇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手包的金属链条。
叮。叮。叮。
清脆，冰冷，像是在给这场闹剧打拍子。
她在等。
等那个让她满意的“软柿子”，主动跪下，签下那份放弃所有财产、净身出户的退婚书。
但汪哲没有跪。
他走上前，步伐平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精密仪器的齿轮上。
他没有看尹母，而是径直走向那张桌子。
拿起笔。
签字。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全场寂静。
只有尹母手指敲击链条的声音，突然停了一瞬。
她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真皮包里。
汪哲放下笔。
转身。
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尹母站了起来。
旗袍的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举起手中的文件，声音尖利，瞬间刺破了宴会厅死寂的空气。
“停。”
这一声，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汪哲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轻蔑，有戏谑，更有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尹母走到台前，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她将那份协议摔在汪哲面前的托盘上。
纸张滑开，露出一行被红笔圈出的字。
“汪哲，你在‘乙方’签名处，多签了一个‘附’字。”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什么意思？转移财产？还是想搞什么婚前财产公证的小把戏？”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林家的那些亲戚们，一个个摇着扇子，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入虎穴的羔羊。
林婉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
她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这个“附”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汪哲在最后时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试图保留最后一丝尊严的证明。
但在尹母眼里，这就是挑衅。
就是贪婪。
就是对这个高高在上的尹家，最肮脏的算计。
“解释一下。”
尹母盯着汪哲的眼睛，手指再次敲响了链条。
叮。
“如果你说不出个所以然，今天这婚，就别结了。滚出去。”
这句话，是最后通牒。
也是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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