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签署室的空气里，悬浮着一种陈旧的灰尘味。
这种味道混合着打印机墨粉的刺鼻气息，以及窗外透进来的、被百叶窗切割成条状的闷热阳光。
汪哲坐在长桌的一端。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份《遗产放弃声明书》和一份《尹家集团破产清算确认函》。
纸张很白，白得有些刺眼，像是一张等待被涂抹的画布，也像是一块即将宣判的墓碑。
坐在他对面的，是林婉。
她穿着那件在婚礼上被母亲羞辱过的白色婚纱，裙摆上还沾着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灰渍。
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在发抖。
不是寒冷，而是恐惧。
那种对失去依靠的恐惧，和对未来未知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着她。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两名律师。
左边是汪哲聘请的赵明远的前任助理，现在代表汪哲；右边则是尹家破产清算组的代理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
“签字吧。”
右边的律师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一旦签字，汪先生将彻底切断与汪氏家族的所有法律关联。同时，你也确认接受尹家目前的债务重组方案。”
汪哲没有看那个律师。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只有一瓣干枯的红玫瑰花瓣。
它已经失去了水分，边缘卷曲，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焦枯感。
但在这一刻，这瓣花瓣却显得无比沉重。
它承载了六章的恩怨，承载了汪哲从软柿子到棋手的蜕变，也承载了他与原生家庭最后的脐带。
“我不明白。”
林婉突然开口，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为什么一定要签这个？妈妈虽然……虽然做错了事，但她是我的母亲。而且，如果你不继承你父亲留下的那笔信托基金，我们就连这场官司的后续费用都付不起。”
汪哲转过头，看着林婉。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份审计报告的数据。
“那不是信托基金，林婉。”
“那是洗钱链条上的最后一环。”
“我父亲当年之所以能在那场车祸中‘意外’身亡，是因为他发现了尹家通过离岸账户转移资产的证据。”
“他留给我这笔钱，不是为了让我花，是为了让我有底气，去掀翻这张桌子。”
林婉愣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她一直以为，汪哲是个穷小子，是靠着她和林家的资源才勉强站稳脚跟。
她不知道，这个看似温顺的男人，手里握着的是一把淬了毒的剑。
“所以，”汪哲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我必须放弃。只有切断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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