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
程默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撞击肋骨，带来一阵生理性的震颤。
他的视网膜投影上，红色的警告框正在疯狂闪烁。
【身份识别：第0号实验体】
【威胁等级：极高】
【建议措施：立即清除】
这行字像是一道死刑判决，悬在他的头顶。
但他没有恐惧。
恐惧是多余的情绪，数据不会恐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那里紧紧攥着一把银色的金属钥匙。
那是离线配给钥匙，也是季刚以为已经落入他手中的“罪证”。
现在，它是筹码。
前方十米处，是一排排巨大的透明培养舱。
幽蓝色的营养液在舱内缓慢流动，浸泡着一个个苍白的人形轮廓。
那些是“隐形耗材”，也就是所谓的活体电池库。
季刚用来分摊贪污风险的容器。
此刻，它们的生命维持系统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那是机器运转的声音，也是死亡倒计时的滴答声。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阴影中传来。
金属关节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台重型医疗机器人挡住了去路。
它的外壳被改装过，原本洁白的医用涂层被漆成了暗灰色，上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和油污。
它的头部是一颗旋转的光学镜头，红光锁定在程默身上。
「站住。」
机器人的合成音冰冷而机械，没有任何起伏。
「检测到未授权生物特征进入深层区。」
「执行指令：物理清除。」
程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积水的地板上，溅起一小片泥水。
机器人眼中的红光瞬间变得炽烈。
它抬起右臂，那只手臂末端不再是手术刀或注射器，而是一把高速旋转的电锯。
锯齿切割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程默侧身躲过。
电锯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蓬血雾。
剧痛传来，但他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饥饿感压过了痛觉。
那种胃壁相互摩擦的空虚感，比任何伤口都更让人清醒。
他借着躲避的动作，冲到了最近的一台培养舱前。
手指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串代码。
那是阿宁给的坐标图代码，经过逆向工程处理后，变成了一把钥匙。
【接入备用电源线路……】
【切断生命维持系统……】
【确认？】
程默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只要按下这个键，这一排培养舱里的所有“耗材”都会因为缺氧和温度失衡而迅速死亡。
他们会变成真正的尸体。
而他，将成为屠夫。
「你在犹豫什么？」
机器人的电锯再次挥来。
这一次，程默没有躲。
他举起手中的银色金属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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