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酸臭味。
这种味道像一层黏腻的薄膜，死死糊在程默的口鼻上。
他趴在通风管道的金属格栅后，呼吸被刻意压到最低。
每一次吸气，肺部都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后遗症，也是身体对缺氧环境的本能抗议。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阿宁画的坐标图已经彻底模糊了。
雨水浸透纸张纤维，那个大大的叉号晕染开来，像一道黑色的伤疤。
但程默记得路线。
备用电源线路图在他的脑海里刻得比这更清晰。
那是老陈曾经教过他的东西，后来被季刚封死在档案室里。
现在，它成了程默唯一的武器。
“咔哒。”
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从下方传来。
不是管道里的老鼠。
是机械关节转动的声音。
程默屏住呼吸，透过格栅的缝隙向下看去。
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占据了视野的中心。
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冷凝水珠。
水流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像是在流泪。
而在培养舱内部，躺着几十个人。
他们赤裸着身体，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无数根透明的导管从天花板垂下，插入他们的脊椎和颈动脉。
淡黄色的营养液正通过导管，源源不断地注入这些人的体内。
程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仓库。
这是一座活体电池库。
或者说，一座由人类构成的配给中心。
那些人大多闭着眼睛，面部表情麻木而空洞。
他们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像是沉睡的尸体。
但在他们的左臂内侧，都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
上面印着红色的编号。
【041】、【052】、【089】……
没有名字。
只有数字。
以及一行小字：【状态：休眠中】【配额：已预支】
程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季刚贪污的双份口粮，原来是这样分配的。
系统判定这些人“不存在”，所以他们的生存额度被抽干。
然后，这些额度被转移到了季刚的账户上。
这就是为什么季刚能领取双份补给。
因为他在吸食别人的命。
“你在看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程默浑身一僵。
他没有回头，但身体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
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季刚穿着一身笔挺的高级配给员制服，手里捏着那支电子记录笔。
他的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程默的心跳上。
季刚走到通风口下方，仰起头。
隔着格栅，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真没想到，第404号竟然还有力气爬到这里。」
季刚的声音慵懒而傲慢。
他用指尖轻轻弹了弹手中的记录笔。
「看来，之前的‘协议’并没有完全驯服你啊。」
程默沉默着。
他的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工具包。
那里藏着一把改装过的绝缘剪，以及一枚高爆微型芯片。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季刚自顾自地说道，仿佛在讲解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这里是系统的盲区。也是清理垃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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