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暴雨砸在第七区地下垃圾处理中心的铁皮屋顶上，噪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耳膜。
汪默站在焚化炉控制台前。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心跳频率：一百一十次/分钟。
体温：36.5摄氏度。
冷汗顺着脊椎滑下，浸透了廉价的灰色工装。
但他不能动。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触发红外感应警报。
控制台上的红色指示灯闪烁着，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屏幕中央，一行绿色的代码正在跳动：
【批次号：7749-B】
【状态：待焚烧】
【密度异常警告：请人工复核】
汪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AI-7出错了。
或者说，它太“正确”了。
那件黑色配给制服虽然被塞进了垃圾袋，但尸体的骨骼结构、肌肉密度，甚至残留的血液凝固程度，都超出了普通生活垃圾的标准偏差值0.03%。
对于人类来说，这微不足道。
但对于追求绝对精确的AI系统来说，这是错误。
是必须修正的错误。
“汪默。”
广播里传来彭队长的声音。
冷漠，没有起伏，像冰冷的金属片划过玻璃。
“你在磨蹭什么？”
汪默没有回答。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倒计时。
距离黎明前的自动焚毁指令启动，还有十八分钟。
如果现在触发人工复核流程，安保团队会在三分钟内到达现场。
他们会打开那个垃圾袋。
他们会看到那具穿着高级配给制服的尸体。
他们会问为什么一个清洁工能接触到配给区的高阶制服。
他们会问那块被销毁的身份芯片到底去了哪里。
然后，他会消失。
不是成为幽灵。
是被彻底抹除。
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汪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指尖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计算。
他在脑海中快速推演每一条可能的路径。
路径A：呼叫支援。成功率100%死亡。
路径B：强行删除数据。成功率85%被捕，15%成功但留下数字痕迹。
路径C：物理覆盖。风险极高，一旦失败，直接引爆。
只有路径C。
利用“非配给人员不得入内”的死板条文。
这是新沪市垃圾处理中心最基础的安全协议之一。
只有持有三级以上权限卡的人员，才能手动干预焚化炉的控制台。
而汪默，只是一个二级清洁工。
他的权限只能操作传送带和分类闸口。
如果他想强行介入控制台，系统会立即锁定所有出口，并启动内部拘捕程序。
除非……
除非他能证明，自己是在执行紧急避险。
或者，让系统认为，这个异常并不存在。
汪默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有机物气味，混合着雨水带来的潮湿霉味。
这种味道让他恶心。
但也让他清醒。
他抬起手，从袖口内侧摸出了那枚铜制纽扣。
粗糙的表面硌着他的掌心。
这是他从尸体身上扯下来的唯一东西。
也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他将纽扣紧紧攥在手心。
金属的凉意渗入皮肤。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去触碰那些复杂的代码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