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像无数颗铁钉被强行楔入脑髓。
汪默的呼吸频率被强制压低到每分钟十二次。
这是他在第七区地下垃圾处理中心活过前三年学会的第一条生存法则：降低代谢，降低存在感，降低系统对“生物组织”的识别权重。
此刻，他的心率却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
一百一十。
一百一十五。
扫描枪的红光没有移开。
它像一条粘稠的血舌，舔舐着垃圾袋表面那层浑浊的聚乙烯薄膜。
【状态：已放行】
那个虚假的数据还在屏幕上闪烁。
但彭队长的手没有放下。
那只戴着白色乳胶手套的手，稳稳地托着高频扫描枪的握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汪默。
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怀疑。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残值。
“汪默。”
彭队长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和机器的轰鸣。
“AI-7的逻辑核心有个bug。”
他说。
“它无法区分‘有机废料’和‘未登记人口’的生物热成像差异。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
靴子向前迈了一寸。
积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除非你主动告诉我，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汪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唾液分泌过多，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知道彭队长在撒谎。
或者，他在利用一个并不存在的漏洞进行心理施压。
AI-7确实有bug，但那不是关于热成像的。
那是关于“身份芯片”读取时的逻辑死循环。
如果芯片未被注销，系统会将其标记为“活跃资产”。
如果芯片被移除或损坏，系统才会将其降级为“待处理废弃物”。
彭队长想要的是后者。
他要确认这件制服下的东西，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的法律属性。
这样，焚毁它就不算谋杀。
只算清理垃圾。
“队长。”
汪默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
“里面是厨余。还有电路板。”
他撒了谎。
语气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但他知道，这个谎言在绝对的技术面前不堪一击。
彭队长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是一根针扎破气球。
“厨余垃圾不会散发尸胺的味道。”
彭队长抬起左手，指了指空气。
“而且，你的心跳太快了。”
“根据《新沪市劳工保护法》修正案第42条，任何携带未登记生物组织的清洁工，必须接受即时开箱检查。”
他举起右手，扫描枪的红点死死锁住垃圾袋的封口处。
“否则，我将扣留你所在的整个班组。”
汪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扣住整个班组。
这意味着老陈、小赵，还有那些和他一样沉默寡言的幽灵们，都要被拖进审讯室。
意味着他们所有的秘密，都会被翻出来暴晒在阳光下。
意味着这场持续了三个月的“大清洗”，将因为他的失误而全面失控。
不能退让。
也不能反抗。
反抗意味着死亡。
退让意味着牵连他人。
汪默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触碰到腰间那把裁纸刀的金属柄。
冰冷。
坚硬。
但他没有拔出来。
在这个距离，在这把高频扫描枪面前，裁纸刀只是一个笑话。
彭队长需要的不是尸体。
而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一个能让他在季度报表上写下“零违规”的完美借口。
如果现在动手，现场会变成血案。
血案需要调查。
调查需要时间。
时间会暴露更多东西。
比如汪默袖口残留的那枚纽扣。
比如彭队长手中那份伪造的死亡报告。
两败俱伤。
不。
是一方吞噬另一方。
汪默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计算。
每一步都是计算。
如果交出芯片，他会变成社会性死亡的幽灵。
但如果他不交，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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