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第七区垃圾处理中心生锈的铁皮屋顶倾泻而下，噪音大得像是在用铁锤敲击耳膜。
这种噪音是天然的掩护。
汪默站在出口安检大厅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立柱。
他的呼吸很轻。
肺叶里满是潮湿的霉味和那种挥之不去的有机分解气息。
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死罪证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廉价电子表。
屏幕泛着幽绿的冷光。
【距离季度大清洗自动焚毁程序启动：18分钟。】
【当前区域生物感应阈值：正常。】
【警告：检测到微量挥发性有机物（VOCs）。浓度：0.03ppm。】
那个数字在跳动。
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苍蝇，在他视网膜上嗡嗡作响。
0.03ppm。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连蚊子叮咬后的痕迹都算不上。
但对于新沪市第七区的生物感应网络来说，这是一声尖锐的哨音。
系统需要时间让气味分子扩散。
需要时间让传感器捕捉到异常峰值。
现在，它还在发酵。
就像一锅即将沸腾的脏水。
汪默握紧了肩上的垃圾袋。
黑色的聚乙烯材质粗糙且坚硬，勒得他锁骨生疼。
袋子里装着的不是普通的厨余或工业废料。
而是一具穿着高级配给制服的尸体。
那件制服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属于这个肮脏的地下世界。
袖口没有油污，领口没有汗渍，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但在尸体的胸口位置，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正在缓慢渗透。
那是血。
也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脐带。
汪默必须把这袋东西送出去。
送进焚化炉。
只有高温能抹去一切痕迹。
包括他身上吸附的气味。
包括他那枚被非法篡改的身份芯片所暴露的秘密。
也包括那具尸体背后隐藏的、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真相。
他迈开步子。
鞋底踩在积水的金属格栅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前方就是安检门。
两盏红色的警示灯交替闪烁，将潮湿的空气切割成破碎的光影。
汪默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将垃圾袋从右肩换到了左肩，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长期劳作的佝偻姿态。
这是清洁工的标准体态。
卑微。
麻木。
透明。
他穿过红光。
扫描束划过他的背部，又扫过垃圾袋的表面。
绿灯亮起。
通行。
汪默的心脏猛地收缩，随即剧烈跳动起来。
他没有回头。
只是加快了脚步，向着核心填埋坑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压缩处理站里，那台HC-42压缩机还在微微震动。
残留的压力，让它的内部结构发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位移。
而在那些位移的缝隙中，一滴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
它沿着金属表面流淌，最终滴落在地面的排水沟里。
消失不见。
汪默不知道的是。
当他穿过安检门的那一刻，他的身上，已经留下了无法清除的痕迹。
不是指纹。
不是DNA。
而是气味。
那种高浓度的有机分解味，已经吸附在他的旧工装纤维深处，甚至渗入他的皮肤纹理。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一股淡淡的汗味。
但对于新沪市第七区的生物感应网络来说，这是一声尖锐的警报。
只是，这个警报，需要时间来发酵。
需要时间来扩散。
需要时间来被传感器捕捉。
汪默走在黑暗的隧道中，耳边只有雨水敲打管道的声音。
他感觉不到冷。
也感觉不到痛。
他只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空虚。
仿佛他的灵魂，也被压缩进了那个黑色的垃圾袋里，随着那具尸体一起，被送往未知的深渊。
他抬起头，看向隧道尽头的焚化炉入口。
那里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像是地狱的呼吸。
那就是终点。
也是起点。
汪默握紧了拳头。
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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