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电流烧灼空气的滋滋声,和头顶喷淋系统洒下的浑浊雨水。
范寻睁开眼时,肺部像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化学药剂的辛辣。他咳了一声,没发出声音,只是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视线模糊。
红色的激光扫描线像死神的镰刀,在废墟上缓慢移动。特勤队的人还在外面封锁现场,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活人。
范寻撑着货架站起来。
腿在抖。
不是恐惧,是失血和低血糖带来的生理性痉挛。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柱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合成肉包装纸,撕下一角,塞进嘴里咀嚼。没有味道,只有塑料和油脂混合的恶心感,但这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在找东西。
那张被销毁的配给卡,已经成了灰烬。
但顾强不会只留一张卡。
那个男人贪婪,且谨慎。他挪用公款填补亏空,需要的不仅是数据上的平衡,更是物理层面的证据链。如果审计组查不到云端日志的物理备份,顾强还能用“系统故障”来搪塞。
范寻记得老陈昏迷前的一句嘟囔。
“账本……在老地方……”
老地方。
配给中心地下二层的废弃档案室。那里有一个被遗忘的物理存储柜,存放着十年前的纸质配给单底稿。那是为了应对网络攻击而保留的最后防线,也是顾强最不敢触碰、却又不得不依赖的地方。
范寻开始移动。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每走一步,胸腔里的疼痛就加剧一分。有毒烟雾正在侵蚀他的肺泡,但他不能停。
明天就是配给截止日。
如果没有新的证据,他的配额会被永久冻结。他将失去下周的口粮资格,然后饿死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
这不是关于正义。
这是关于生存。
穿过走廊时,一束红外扫描光扫过他的脚踝。
范寻瞬间贴墙,屏住呼吸。光束停留了两秒,移开。
他继续向前。
档案室的门半掩着,锁扣已经变形。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绿光。
范寻摸索着走进房间。
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他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向角落那个生锈的铁柜。
柜子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顾强把它藏得很好。
范寻走到柜子前,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上面有一层油垢,那是长期接触机械润滑油留下的。他用力拉开柜门。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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