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像融化的铅水,顺着断裂的钢筋滴落。
祁越靠在半截承重墙后,呼吸急促而浅薄。
基础代谢指数:1.8%。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在跳动。
他低头看向左手掌心。
那里紧紧攥着那张“死亡地图”。
它不再是完整的纸张。
经过高温炙烤和雨水浸泡,原本清晰的坐标网格已经糊成一团黑色的墨渍。
但在那片混沌的中心,有一处被指甲硬生生抠出的凹陷。
那是蛇眼留下的最后痕迹。
也是唯一的生路。
“他在哪?”
聂锋的声音从峡谷对面的扩音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冷硬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祁越,你的肺叶正在塌陷。”
“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注射一支肾上腺素。”
这是谎言。
配给局的执法官从不救人,只清理垃圾。
祁越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将那块擦得锃亮的金属怀表——那是他从蛇眼尸体上摸来的战利品——轻轻放在碎石堆上。
怀表的玻璃镜面裂了一道细纹。
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
这是他刚才故意弄停的。
为了向对面展示一种姿态:我不在乎时间,我只在乎交易。
“蛇眼在哪?”
祁越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他没有看对面的聂锋,而是盯着脚下那片漆黑的深渊。
暴雨加剧了废墟的不稳定性。
脚下的混凝土块微微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蛇眼死了。”
聂锋的回答很干脆。
“他的尸体就在你左边三十米的那堆瓦砾下。”
“现在,只剩你和我。”
祁越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不是嘲讽,是生理性的痉挛。
他知道蛇眼没死透。
或者说,蛇眼根本没打算死。
那个油滑的黑市中间人,比任何老鼠都擅长在夹缝中求生。
如果蛇眼真的死了,就不会有那罐营养剂。
更不会有这张被撕碎又拼凑起来的地图。
“你在撒谎。”
祁越说。
反问句。
简短。
冷硬。
“如果你真杀了他,为什么还要用广播废话?直接派无人机下来搜尸就行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只有雨声。
哗啦。
哗啦。
像是在倒计时。
祁越知道自己在赌。
赌蛇眼还在附近。
赌蛇眼想独吞那份高纯度燃料。
赌这条狗在利益面前,会背叛聂锋,也会背叛他。
三方博弈。
谁先动,谁就输。
突然。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右侧的阴影里传来。
不是人类那种沉重的靴底声。
而是某种软底胶鞋踩在积水上的轻响。
祁越猛地转头。
黑暗中,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幽绿。
贪婪。
蛇眼从一堆扭曲的电缆后面爬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黑色皮衣上满是血污和泥垢。
但他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箱。
那就是高纯度燃料箱。
“祁越……”
蛇眼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
“我拿到了。”
“只要把这箱燃料换给你……”
“你就能活。”
祁越眯起眼睛。
他在计算距离。
五米。
蛇眼距离他五米。
距离悬崖边缘三米。
一旦动手,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你把箱子扔过来。”
祁越说。
“然后滚回你的洞里。”
“别逼我开枪。”
其实他没有子弹。
引爆器也毁了。
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蛇眼愣了一下。
随即,那张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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