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风井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粘稠、冰冷,带着陈年铁锈和霉菌混合的腥气。
姜默贴着湿滑的管壁滑行,指尖触碰到那些裸露的线缆时,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那是数据流在铜芯中奔涌的声音,比电流声更沉重,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他必须在红外感应网闭合前穿过这片死亡地带。
“降温威胁”广播还在头顶的街道上回荡,低频的噪音掩盖了这里的一切声响。但姜默知道,那不仅仅是噪音。那是干扰场。方主管用全市范围的恐慌广播作为掩护,制造电磁迷雾,让这里的隐蔽信号传输变得无法被外部追踪。
这不是为了掩盖噪音。
这是为了制造物理干扰。
当城市的温度骤降,底层区的供暖系统过载瘫痪,所有的备用电源都会自动切换至维持生命的基本配额。方主管利用这一刻的系统混乱,将原本分散的生物电信号采集节点强制汇聚到这一处废弃的中央处理站。
陈伯的呼吸不是终点,而是诱饵。
姜默停下脚步,从腰间摸出一块改装过的示波器探头。他将探针轻轻抵在旁边的排气管上。屏幕上的绿色波形剧烈跳动,那不是随机的噪声,而是有节奏的脉冲。
每一次脉冲,都对应着上方某个房间里的恐惧值波动。
“他在读取我们。”姜默低声说,声音沙哑,“读取我们的焦虑,然后优化配给算法。”
如果方主管能通过监控底层人的生理反应来调整压榨策略,那么今天的“降温威胁”就是最高效的压力测试。他想知道,当人们意识到氧气即将耗尽时,他们的恐惧峰值能达到多少,从而计算出下一步扣减配额的临界点。
姜默握紧了手中的螺丝刀,指节泛白。他不仅要偷回氧气,还要摧毁这个正在将人类情绪量化为生产数据的怪物。
前方出现了第一道红外线屏障。红色的激光束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姜默没有退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模拟电路干扰器——这是他花了三天时间,用废旧收音机和报废的呼吸机零件拼凑出来的。这种老式设备没有数字逻辑门,只有纯粹的电阻电容充放电。对于依赖数字识别的现代监控系统来说,它就像是一个无法解析的错误代码。
他将干扰器贴在管道接口处,调整频率。
滋滋……
轻微的电流声响起,前方的红光开始闪烁,随后短暂地熄灭了三秒。
就是现在。
姜默像一条游鱼般穿过空隙,身体紧贴地面,避免任何肢体触碰传感器。他的心跳很快,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知道,方主管正在看着这一切。也许是通过摄像头,也许是通过刚才那个中继器传来的生物反馈。
“你以为你在救人?”
老鬼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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