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的居住舱像一口生锈的铁棺材。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劣质合成燃料燃烧后的焦糊气。姜默把那个装着微型电磁阀和高压继电器的小布袋扔在掉漆的折叠桌上,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死寂里的灰尘。
陈伯坐在床沿,背对着门。
老人的脊背佝偻着,像一张被拉满后松弛过度的弓。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红色的配给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鬼没还你卡?”陈伯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痰。
姜默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台改装过的模拟信号干扰器。这台设备外壳斑驳,线路裸露在外,散发着廉价电子元件特有的刺鼻气味。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根粗大的主管道上。
那里连接着地下偷气泵的备用接口。只要接入这里,就能切断方主管对这一区域的远程监控信号。这是他在黑市用命换来的机会,也是他唯一能多窃取几立方米氧气救陈伯的机会。
“帮我看着点门。”姜默说。
他的声音很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陈伯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往常的怯懦,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他嘴角的那抹微笑还在,比刚才在黑市时更加僵硬。
“姜默啊,”陈伯咳嗽了两声,胸腔里发出风箱般的拉扯声,“有些东西,拿了是要还的。”
姜默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撕开干扰器的保护盖。铜质的触点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光。
“我不欠任何人。”
姜默将干扰器的输出端拧入管道旁的检修口。螺丝咬合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陈伯突然动了。
他并没有阻拦,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张红色配给卡,轻轻放在了干扰器的旁边。卡片鲜红的底色,与周围灰暗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系统要重启了。”陈伯低声说,“你确定要现在做吗?”
姜默瞥了一眼卡片。
那是陈伯唯一的身份凭证,也是他在这个底层区活命的证明。老鬼没收了它,意味着陈伯已经被标记为“弃子”。
但此刻,陈伯把它给了自己。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求救信号?
姜默没有时间思考。他知道,一旦干扰器启动,局部的电网波动会瞬间瘫痪这片老旧社区的供暖系统。对于依靠高浓度氧气维持肺叶功能的陈伯来说,低温是致命的。
但他必须赌一把。
如果不成,他和陈伯都会冻死在这里。
“借过。”
姜默侧身挤过狭窄的过道,手指按下了干扰器的启动开关。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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