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默的手指在解码器的键盘上悬停。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死灰。
他不需要看时间,鼻腔里那股铁锈味的空气告诉他,距离下一次配给周期结束还有四十七分钟。
足够他做完一件事。
或者死在这里。
他调整了探针的角度,将原本用于监测流量平衡的模拟电路,强行扭转为一个单向导流回路。
这不是黑客攻击,这是物理层面的欺骗。
老式配给站的管道没有智能反馈,只有机械阀门和简单的压力感应。
只要让旁路接口的压力略高于主输气管道,氧气就会违背常理,逆流而上。
而那个逆流的终点,是他藏在通风管道夹层里的备用储气罐。
“红色配给阀”就在三米外的主管道上。
那是一根漆成暗红色的粗大钢管,表面布满了油污和划痕。
第一章时,它显示余额归零;第二章被方主管手动锁定;第三章姜默发现旁路接口;现在,第四章,旁路被接入但流量异常。
姜默盯着那根红管。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阀门旁边的调节旋钮。
金属冰冷刺骨,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感。
只要拧动半圈,就能打开那条隐秘的通道。
但他不能直接拧。
方主管的人虽然不在现场,但他们的眼睛无处不在。
那些隐藏在墙壁里的传感器,就像无数只复眼,死死盯着每一立方厘米的气体流动。
姜默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缺氧而隐隐作痛。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陈伯那张枯槁的脸。
老人咳出的血沫,染红了地下室的灰尘。
如果今天拿不到氧气,明天陈伯就活不过黄昏。
而他自己的配额,早在上周就被方主管以“行政违规”为由扣除了百分之三十。
他必须拿到这最后几立方米。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在这个系统里多喘一口气的权利。
姜默睁开眼,眼神冷硬如铁。
他没有去碰主阀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生锈的垫片。
那是他从废弃滤芯里拆下来的铜片,厚度经过精确计算。
他将垫片塞入旁路接口的法兰缝隙中。
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垫片改变了管道的曲率,制造了一个微小的负压区。
这就是老式模拟电路的漏洞:物理形变可以骗过电子读数,却骗不过重力与压差。
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颤抖。
绿色数字跳动了一下,然后凝固。
流量开始逆转。
极其缓慢,像蜗牛爬行。
但姜默听到了声音。
那是气体穿过狭窄管道时的嘶嘶声,低沉、压抑,如同野兽的低吼。
储气罐的刻度盘开始转动。
一格。
两格。
三格。
每增加一格,姜默的心跳就快一分。
他成功了。
那股被方主管贪婪吞噬的氧气,正顺着这条非法的旁路,回流到他的手中。
然而,就在他准备切断电源撤离时,异变突生。
不是警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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