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内的冷凝水已经淹没了视线。
汪默靠在第七区中央控制塔底层的金属墙面上，肺部像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铁屑。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那是肺纤维化复发的信号，也是氧气配额枯竭的哀鸣。
显示屏上的数字在跳动：3.2%。
这不仅仅是数字，这是倒计时的秒针。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真相。视频里那个背影是谁？崔振口中的“清洗”究竟意味着什么？
汪默抹了一把面罩，手指颤抖着将硬盘接入控制塔的维护端口。这里曾是他的战场，十年前，他是配给系统的首席架构师之一。那时候，代码是冷的，但逻辑是透明的。现在，逻辑变成了绞肉机。
终端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一行行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淌，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汪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第七区氧气配给修正表（绝密版）》的最后形态——那一行被销毁前的代码。它不是数据，它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钥匙。
他将那行代码输入进去。
进度条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屏幕剧烈闪烁。
一个红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检测到未授权生物特征匹配。正在重新校准身份……】
汪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输入自己的ID。
他输入的是那个背影的身份码。
那是他在视频中放大画面时，通过制服肩章的反光隐约辨认出的序列号。虽然模糊，但对于曾经设计过这套识别算法的他来说，足够了。
解析完成。
屏幕上跳出一个人的全息影像。
苍老，消瘦，眼神空洞。
赵铁。
那个为了女儿的营养剂，擅自篡改汪默配额的初级管理员。
汪默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赵铁死了。
不，准确地说，是被“优化”了。
视频背景里的赵铁，正站在崔振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不是营养剂的申请单，而是一份死亡确认书。
“谢谢你帮我完成了最后的清洗。”
崔振的声音再次响起，优雅，冷漠，带着官僚特有的腔调。
“底层系统的漏洞，需要用更底层的血肉来填补。赵铁是个好例子。他的贪婪，他的恐惧，以及他女儿的无知，都是完美的燃料。”
汪默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原来如此。
所谓的“英雄计划”，所谓的“特权供氧”，根本不是为了奖励牺牲者。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人口筛选实验。
通过制造恐慌，通过克扣配额，通过让底层人互相倾轧，系统筛选出那些最脆弱、最绝望、也最容易控制的个体。然后，将他们作为替罪羊，或者……作为燃料。
赵铁就是第一个燃料。
而汪默，是下一个。
因为汪默知道得太多。
因为汪默曾参与过系统的设计。
因为汪默是一个潜在的变量。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打断了汪默的思绪。
控制塔的主灯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应急红灯微弱的光芒。
温度开始下降。
空调系统被切断。供暖管道发出低沉的呻吟，随后归于死寂。
这是崔振留下的后手。
AI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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