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默的面罩发出低频的蜂鸣。
显示屏上的剩余氧气量突然跳减了20%。
从15%跌到了12%。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掩盖了远处警笛的凄厉。
他站在地下深层废弃地铁站的阴影里。
生锈的气阀滴着冷凝水,砸在积水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肺部的灼烧感顺着气管蔓延到胸腔。
这是缺氧的前兆。
也是系统对他“越界”行为的惩罚。
全城进入紧急戒严状态。
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锁。
老鬼的黑市节点被警方查封。
那些曾经用来交换情报的数据线,此刻变成了追踪他的电子镣铐。
汪默握紧了手中的改装脉冲枪。
枪身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重感。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隧道。
前方站着三个身穿黑色战术服的人。
清道夫小队。
专门负责清理“系统错误”的刽子手。
队长站在最前面。
他的面罩上闪烁着红色的识别码。
那是死亡的通知单。
“汪默。”队长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金属摩擦,“交出《第七区氧气配给修正表(绝密版)》的底层密钥。”
汪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
试图让那最后一点氧气分配得更均匀。
他知道崔振为什么笑。
在那间办公室里,当真相被广播的那一刻,崔振没有惊慌。
那种释然的笑容背后,一定藏着某种逻辑闭环。
一个只有他们这些设计者才懂的陷阱。
如果仅仅是为了自保,崔振应该逃跑。
如果他是为了毁灭证据,他会销毁服务器。
但他选择了公开。
这意味着,公开本身才是目的。
或者说,是结果的一部分。
汪默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泛起涟漪。
“你们追的不是代码。”汪默的声音沙哑,简短,“是债。”
队长举起了枪。
枪口的能量指示灯由红转绿。
充能完毕。
“你错了。”队长冷冷地说,“我们追的是秩序。”
话音未落,汪默扣动了扳机。
脉冲弹擦着队长的头盔飞过。
击中了他身后的承重柱。
混凝土碎片飞溅。
清道夫们迅速散开,形成包围圈。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傀儡。
汪默转身冲向隧道的深处。
那里是老鬼遗留的离线硬盘存放点。
也是唯一的生路。
只要拿到硬盘,就能破解崔振留下的数字遗产。
找到那个让他露出诡异微笑的真正原因。
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
汪默的视野开始模糊。
黑色的斑点在眼前跳动。
氧气浓度已经降到了危险阈值。
面罩内侧结了一层薄雾。
每一次呼气,雾气就更厚一分。
他拐进一个岔路口。
这里是旧时代的维修通道。
狭窄,潮湿,充满了霉味。
但这里有一个物理后门。
那是他在参与系统设计时,故意留下的盲区。
清道夫们犹豫了一瞬。
他们没有贸然跟进。
队长站在路口,对着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那是维生系统的干扰信号。
他们在试图切断这里的空气循环。
想让汪默自己窒息而死。
这样就不用动手。
不用留下任何目击证人。
完美符合“意外事故”的标准流程。
汪默靠在墙上,滑坐在地。
他的手指颤抖着摸向腰间的终端。
屏幕上显示着硬盘的位置坐标。
就在前方十米处的一个废弃配电箱后面。
但他动不了。
肺部像是在燃烧。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索取氧气。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
还剩三分钟。
不,两分四十秒。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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