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雨声如注,砸在窗棂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却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萧景琰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张紫檀木雕龙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冰凉的玉扳指。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瘫软在地、被李德全拖走的许贵妃,而是死死地钉在聂晚身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臣子,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沾满泥土的玉器,试图看清其内部的裂纹与杂质。
“你说,梦者,心之影也。”萧景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慵懒,“那你告诉我,这‘影’,是谁投下的?”
聂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他在问,许贵妃的疯癫,是不是她做的局。
若是旁人,此刻早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只求陛下开恩。但聂晚知道,求饶是死路一条。在这个深宫里,示弱就是邀请对方踩上一脚。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直起腰身。动作极慢,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重力。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但很快被她强行按捺下去。她垂着眼帘,看着自己脚下那块明黄色的地毯,那是只有皇后和贵妃才能踏上的区域,而她,一个尚仪局的女官,竟站在此处。
“回陛下,”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尾音处习惯性地停顿半拍,“影随形动。若形正,影便直;若形歪,影便斜。臣妾不敢妄议他人之心,只知……在这殿内,光影交错,最易生幻象。”
这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既承认了许贵妃失态是因为“形歪”,又暗示了环境(即皇帝身边的氛围)可能导致“幻象”。
萧景琰的手指停止了转动。
咔哒。
玉扳指再次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你在教朕做事?”他反问,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压迫感,“还是说,你觉得朕看不清这殿里的水有多深?”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李德全站在角落里,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张面具,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青砖上,无声无息。
聂晚感到一阵窒息。那种被至亲之人——或者说,掌握生杀大权的“父亲”——瞬间抛弃的恐惧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她不能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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