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室的炭火烧得正旺,烟气裹挟着沉水香的甜腻,熏得人脑仁发胀。
聂晚跪在青砖地上,膝盖处早已没了知觉,只余下一片麻木的钝痛。她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那双绣着缠枝莲纹的鞋尖上,那里沾了雨泥,此刻正在一点点干涸、结痂。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殿内的空气,“臣妾知罪。”
萧景琰坐在紫檀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冰凉的白玉扳指。他没有抬头,只是漫不经心地转动手腕,那玉质在烛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极了窗外那场未歇的暴雨。
“你倒是会挑时候。”萧景琰的声音慵懒,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前脚刚被许贵妃告了一状,后脚就跪在这儿装可怜。聂尚仪,这戏码演得不错,可惜朕看腻了。”
聂晚没有辩解。她知道,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是苍白的,甚至会被解读为狡辩。她只是微微抬起眼睫,目光精准地落在萧景琰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上——就在刚才,当他听到她在雨中长跪时,那根食指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厌恶,是某种被压抑的、近乎生理性的不适,或者说,是愤怒。
“陛下若觉得臣妾是在演戏,”聂晚停顿半拍,语气恭敬却暗藏机锋,“那臣妾便一直跪着。直到臣妾变成一尊泥塑,再也说不出‘失当’二字为止。”
空气凝固了几秒。
李德全站在屏风阴影里,手里捧着茶盘,脸上的笑容堆得有些僵硬。他死死盯着聂晚的后背,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残次品。
萧景琰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聂晚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落在桌角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上。
“起来。”他说。
这两个字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怜悯。
聂晚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跪姿而剧烈颤抖。她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行压制住身体的失控,整理好衣摆,退至三步之外站定。
“陛下今日心烦,许是朝中事务繁杂。”聂晚轻声说道,声音平稳如水,“臣妾不敢打扰。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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