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灰的温度在空气中缓慢沉降。
汪远站在供桌前，左手死死攥着那枚刚展开的“护国忠良”金锁。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渗入血液，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祠堂内凝固的死寂。
常守业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那双盘弄了半辈子的核桃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在空中乱抓的手。他的眼神不再轻蔑，而是充满了某种野兽被困后的惊恐与疯狂。
“把它给我。”
常守业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族老，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痛哭的王秀兰。他的目光只盯着汪远手中的金锁，仿佛那里面藏着能让他复活的解药，或者——致命的毒药。
汪远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常守业的视线。
“常族长，”汪远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你刚才说，这锁是假的。现在它开了，字也亮了。按照宗规，伪证者当受家法处置。”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
周围的族老们交换着眼神，有人低下头，有人后退半步。他们不敢接话，因为常守业此刻的状态太不稳定，而汪远手中握着的，是足以颠覆整个汪氏家族根基的证据。
常守业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嘴角挂着一丝绝望后的狠厉。
“家法？”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个祠堂里，我就是家法。汪远，你以为凭这几个破字，就能翻盘？你父亲当年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这金锁……是你伪造的！”
他在撒谎。
汪远看得很清楚。常守业的眼球布满血丝，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他知道这四个字的来历，他知道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底牌。他不是在质疑真伪，而是在试图销毁真相。
“赵德柱。”
常守业突然回头，看向身后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侄子。
赵德柱浑身一颤，手里还捏着一把用来清理香炉的铁铲。他看了看叔父惨白的脸，又看了看汪远冷硬的眼神，犹豫了一瞬。
“去！把他手里的东西抢过来！”常守业吼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烧了它！只要毁了它，这一切就都是真的！”
赵德柱咬了咬牙，似乎是想到了自己欠下的高利贷和急需填补的空虚钱包，那股贪婪压过了对叔父权威的敬畏，也压过了对眼前局势的恐惧。
他挥舞着铁铲，大步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