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三十五分。
宗祠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粘稠得让人窒息。
香炉里升腾起的青烟不再轻盈飘散,而是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带着陈年积灰的霉味和劣质线香的辛辣。
汪远站在黑檀木门槛前,身形挺拔如松。
他没有因为常守业的暴怒而退缩半步,反而微微侧身,让阳光更清晰地照在那枚金锁上。
那是一枚沉甸甸的黄铜色泽金锁,并非纯金,却因年代久远而泛着温润的光泽。
此刻,它正被汪远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链扣,悬在半空。
“赝品。”
常守业强压下心头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意,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维持着族长特有的威严与傲慢。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些震惊的族老,试图用背影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赵德柱!”
常守业厉声喝道,“把这垃圾给我扔出去!连这破铜烂铁一起,别脏了祖宗的眼!”
赵德柱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叔父,又看了看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眼神冷冽的青年。
那种被无视的感觉让赵德柱感到一阵莫名的恼火。
作为常守业的侄子,他在族中向来横行霸道,何时受过这种气?
“是,叔父!”
赵德柱怒吼一声,挥起拳头就要砸向汪远的肩膀。
两名打手也一拥而上,粗糙的大手伸向汪远的衣领。
围观的族人们屏住了呼吸。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冷漠旁观。
在这个讲究血脉和权力的宗族里,一个被除名的旁系子孙,就像一只蝼蚁,踩死只需要一瞬间。
然而。
就在赵德柱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汪远衣角的刹那。
汪远动了。
不是躲闪,也不是反击。
他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那枚金锁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叮——”
这声音极轻,却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根针,刺破了紧绷的气球。
紧接着,汪远猛地向前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那道象征家族权力的黑檀木门槛。
他的身体几乎贴到了赵德柱的脸上。
赵德柱下意识地向后仰去,想要避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胸膛。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以及汪远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汪远没有看赵德柱,也没有看那两个打手。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常守业的背上。
“常族长。”
汪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你说这是赝品?”
他缓缓抬起左手,将金锁举高,对准了从高窗斜射进来的一束阳光。
光线穿过金锁镂空的云纹,在地面上投射出一块斑驳的光影。
那光影并不规则,边缘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锯齿状。
“请你仔细看。”
汪远淡淡地说道,“看看这上面的‘汪’字篆体,是不是和你书房里那本《汪氏家谱》扉页上的印章一模一样?”
常守业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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