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磬声落,余音在宗祠空旷的梁柱间盘旋,惊起几缕尘埃。
关婉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冰冷的玉雕。
大年初一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她素色的裙摆上。
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与陈旧木料混合的气味,厚重得让人窒息。
全族长老、媒婆、旁支女眷,目光如细密的针,扎在她的后颈。
她在等。
等那个时刻。
庶妹关柔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手指死死绞着手中的丝帕。
那帕子已经被汗水浸透,边缘皱成一团。
关柔穿着淡青色的襦裙,颜色素雅,却掩不住那份局促。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前方的牌位,更不敢看高座上的父亲。
“大姐姐。”
关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有些头晕。”
关婉没有回头。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眼底是一片寒潭。
「身子弱,便去一旁歇息。」
关婉轻声说道,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冰珠落地。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几位长老交换了眼神。
在大年初一的祭祖大典上,嫡女身体不适,这是天大的忌讳。
更是给关家脸上抹黑。
关柔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低血糖,想说自己昨晚没睡好。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结巴。
「不……不是,妹妹只是……」
「既是身体不适,何必强撑?」
关婉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关柔苍白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仿佛在看一件出了瑕疵的瓷器。
「柔儿,今日是关家的大祭,关乎家风。你若倒下,便是关家的罪人。」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关柔的身体晃了晃。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这关大小姐,真是……」
「庶女就是娇气,大年初一就倒下了。」
「听说她最近总往听雨轩跑,心不静,自然身子虚。」
关柔咬紧了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知道,这是关婉在给她们挖坑。
一旦她倒下,或者失仪,不仅今天的祭祀无法圆满。
日后,她“心术不正”、“体弱多病”的名声,便会坐实。
这对于一个想要嫁入好人家、甚至想要获得母亲认可的女子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关婉站起身。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她走到供桌前,拿起朱砂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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