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沉闷的铜磬响在空旷的宗祠里回荡,惊起了梁上栖息的灰鸽。
大年初一的晨光透过高窗,惨白地洒在青石地面上,像是一层未化的霜。
关婉站在主祭位前,一身正红色的翟衣沉重如铁,压得她脊背挺直,却也让她的呼吸变得极轻。
她垂着眼眸,目光落在前方那张长桌上。
那里供着关家历代祖先的牌位,黑漆金字,森然排列。
而在最右侧,生母林氏的紫檀木牌位静静立在那里。
木纹清晰,那道裂痕依旧刺眼,像是在沉默中撕裂的一道口子。
关婉指尖微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从库房带出的铜钥。
钥匙冰凉,硌得掌心生疼,提醒着她昨夜发现的真相——听雨轩与禁地地图的重合。
但此刻,她不能想那些。
她必须演好这场戏。
“吉时已到。”
大长老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关婉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
她转身,向两侧分列的族老微微颔首。
那些目光或审视、或嫉妒、或冷漠,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但她只是轻轻提起裙摆,稳步走向香案。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今日不仅是祭祖,更是立威。
庶妹关柔就在侧殿等候,等待着被推上风口浪尖。
关婉拿起朱砂笔,蘸了蘸,动作优雅而缓慢。
她在签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这是嫡女的特权,也是枷锁。
“大小姐,请。”
王嬷嬷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发颤。
关婉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嬷嬷手抖什么?若是吓坏了,这香也点不稳。”
王嬷嬷浑身一僵,连忙低头:“老奴失仪。”
关婉接过香烛,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
她看着烟雾中摇曳的火光,心中一片冰冷。
母亲,女儿今日便用这祖宗规矩,为您讨一个公道。
哪怕这公道,是用别人的血来洗的。
仪式进行到一半,气氛庄重肃穆。
族人依次上前,敬酒、叩首,不敢有丝毫懈怠。
直到轮到关柔。
关柔穿着一身素雅的襦裙,脸色苍白如纸。
她双手绞着帕子,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关婉。
她知道,自己今天逃不掉。
但她没想到,关婉会如此狠辣。
“二小姐,请上前受礼。”
执事太监高声唱喏。
关柔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搀扶着走上台阶。
她跪在蒲团上,颤抖着举起酒杯。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卷起她裙角的一角,露出了里面绣着的暗纹。
那不是寻常的花鸟,而是一只展翅的燕子。
燕子的嘴里,衔着一根柳枝。
全场瞬间死寂。
宗祠之内,严禁私相授受,更严禁女子衣着逾制,尤其是带有暧昧意象的图案。
“这是什么?”
一位族老厉声问道,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关柔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她下意识地去捂裙摆,却越捂越乱。
帕子从手中滑落,飘在地上。
那是一块白色的丝帕,上面绣着两个小字:世安。
柳世安。
那个暗恋已久的年轻子弟的名字。
关婉站在主位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关柔从惊恐变为绝望,从绝望变为崩溃。
“贱婢!”
大长老怒喝一声,“竟敢在祖宗面前行此苟且之事!”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把揪住关柔的头发,将她拖下台阶。
关柔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着想要爬回去。
“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她看向关婉,眼中满是哀求。
那是求救的眼神,也是控诉的眼神。
仿佛在说: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关婉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而悲悯。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罪。”
然后,她转向大长老,恭敬地福了一福。
“祖母生前常教导,女子当以贞静为本。二妹妹此举,实乃辱没门风,惊扰先灵。婉儿以为,应按族规,逐出宗祠,永不录用。”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割开了关柔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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