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磬声歇,余音在宗祠空旷的梁柱间震颤,像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随时会断。
关婉立在生母林氏的牌位前,那尊紫檀木牌位已被重新擦拭干净,摆放在正中的主位上。只是仔细看,便能发现木纹深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如同她此刻眼底深处压抑的暗流。
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落在青铜礼器的冷光上,泛着一种陈旧而肃杀的金黄。
“姐姐。”
关柔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麻木。她身上的素雅襦裙沾了灰尘,显得狼狈不堪。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那是渴望得到母亲——那位早已过世的嫡母——认可的眼神。
“祖父已罚我禁足,柔儿……柔儿知错了。”
她的声音轻颤,手指死死绞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关婉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蹲下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自己的裙摆,实则目光如刀,细细描摹着关柔那张苍白却仍存侥幸的脸。
“知错?”
关婉轻声重复,语调温和得近乎慈悲,“柔儿,祖宗规矩重如山岳。你今日打碎的是母亲的牌位,惊扰的是列祖列宗。这不仅仅是失仪,更是大不敬。”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尊紫檀木牌位的底座。
“母亲生前最重礼法,若泉下有知,定会痛心疾首。”
关柔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希冀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就在这时,关婉袖中的手微微一动,指尖触碰到那张从空心牌位夹层中取出的密信。纸张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
那是她生母当年未曾寄出的信,也是她复仇的利刃。
信中提及的,并非什么陈年旧怨,而是关柔与族中年轻子弟柳世安私相授受的证据。那些字句,每一个都像是淬了毒的针,专门刺向庶女最脆弱的名誉。
关婉站起身,从袖中取出那封信。
她没有直接展开,而是将其折叠整齐,握在掌心,仿佛握着某种神圣的权柄。
“祖父。”
她转向坐在高位上的关老太爷,盈盈一拜,姿态无可挑剔。
“孙女以为,仅禁足不足以谢罪。柔儿身为关家女儿,竟在祭祖大典上如此放肆,恐是平日教导不严,更恐其心术不正,有辱门风。”
关老太爷眉头紧锁,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他看着下方那两个女儿,一个端庄得体,一个狼狈不堪。
他心里清楚,关婉说得没错。但更让他头疼的是,这件事如果闹大了,关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尤其是那个柳世安,虽是旁支子弟,却也才华出众,若是传出这种丑闻,不仅关家丢人,连族里的其他长辈也要跟着议论纷纷。
“婉儿,此事……”关老太爷沉声道,语气含糊其辞,“可否私下处理?”
他想压下。
这是他的本意。维持家族表面的和谐,比追究真相更重要。
然而,关婉似乎并未打算给他这个台阶下。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冷而坚定,直视着关老太爷。
“祖父,礼法不可废,家风不可乱。”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宗祠中。
“若今日因顾全颜面而宽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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