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磬的余音尚未散尽,宗祠内的空气却已凝如铅块。
香炉里升腾起的青烟不再轻盈,而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带着陈年檀木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
关婉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冰凉的丝帕。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小德子惊恐且涣散的视线,像一条湿冷的蛇,顺着她的脊背蜿蜒而上。
但他不敢回头。
因为关婉知道,此刻所有人的焦点,都不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厮身上,而是在次位那块紫檀木牌位上。
那是一块有着名字的东西。
生母林氏的紫檀木牌位。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背面朝外,侧对着正厅中央的主祭台。
在那道细微的裂痕之下,木纹仿佛扭曲成了一张嘲弄的笑脸。
“婉儿。”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低喝,打破了死寂。
关老太爷坐在主位上,手中的拐杖重重顿了一下地面。
他并没有看关婉,而是死死盯着那块背对的牌位。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在等。
等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顺势发难,或者顺势收网的理由。
关婉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婉恭顺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荒原。
她福了福身,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柳梢:
“祖父,可是孙女儿哪里做得不妥?”
关老太爷冷哼一声,手指指向那块牌位:
“林氏之位,乃是你生母之灵位。按礼法,当正对祖先,以示孝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宗祠内回荡,字字如铁钉,狠狠砸在众人的耳膜上。
“为何如今,却是侧背而立?这是何意?”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几位族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他们都知道,这是关婉故意的。
但他们更知道,关老太爷绝不会允许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发生。
尤其是现在,开年大祭,全族长老与媒婆皆在场。
若是不处理干净,这关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关婉故作惊讶地掩住嘴,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慌乱与委屈:
“祖父恕罪!孙女儿……孙女儿实在不知啊。”
她抬起眼帘,怯生生地看向角落里的王嬷嬷。
王嬷嬷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尖刻的声音划破了空气:
“哎哟!这可是天大的糊涂!”
她指着跪在地上的小德子,怒喝道:
“你这狗奴才,平日里是怎么伺候的?连个牌位都摆不正,还敢在祭祖时偷懒耍滑!”
小德子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奴婢……奴婢该死!奴婢一时眼花,竟将林姑娘的牌位摆错了方向……求太太、老爷饶命!”
关婉微微蹙眉,似乎对小德子的愚蠢感到失望,又似乎是在为他的“失误”感到痛心。
她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责备:
“小德子,你也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了,怎么连这点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罢了,既是你失手,便由你来纠正吧。”
她转头看向关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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