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响,宗祠正厅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变得干燥而凝重。
关婉端坐在主位下的蒲团上,身姿挺拔如松。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襦裙,袖口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这颜色太艳,艳得有些刺眼,却也是嫡女身份最无声的宣告。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那张长案。
案上,生母林氏的紫檀木牌位已经就位。
那是“生母林氏之灵位”七个金色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肃穆。牌位由王嬷嬷亲自捧着,此刻正立在次位——按照礼法,庶出或侧室之位,本就该在嫡母之下,且需侧向摆放,以示尊卑有序。
但关婉要的,不是有序。
而是错位。
“起。”
一声轻喝,打破了死寂。
司仪长老声音苍老,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腔调:“吉时已到,请主祭人、陪祭人入列。”
关婉缓缓起身,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她并未立刻走向主位,而是先转向了负责摆放祭器的仆役。
小德子是个新来的粗使丫头,手脚还算麻利,此刻正低着头,双手托着一只铜盘,盘中放着几样祭祀用的果品。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一直在往宗祠大门的方向瞟。
关婉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王嬷嬷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小德子,去把偏殿请出来的那位……挪到次位去。记得,要‘侧’着放。”
这个词用得极妙。
侧着放,既符合庶位的规矩,又暗含了一种“不入正统”的疏离感。更重要的是,侧放意味着牌位的正面不会完全朝向祖先列祖列宗的神龛,这在讲究“敬天法祖”的关家,是一个极其微妙的灰色地带。
小德子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王嬷嬷一眼。
那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牌位,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紫檀木表面时,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块牌子,比想象中沉。
也更凉。
关婉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小德子抱着牌位走向次位。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踏入陷阱时的从容。
她知道小德子在怕什么。
怕出错?怕担责?
不,他在等一个信号。或者说,他在等一个机会,去执行那个早已策划好的“失误”。
小德子走到次位前,停下了脚步。
按照惯例,他应该将牌位端正地摆好,或者至少确保正面朝外。但他没有。
他迟疑了片刻,手腕轻轻一抖,牌位在他手中旋转了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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