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沉闷的铜磬响在空旷的宗祠里回荡,惊起了梁上栖息的灰鸽。
那声音不重,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大年初一清晨凝滞的空气。
关婉站在偏殿的阴影里,看着王嬷嬷将那尊紫檀木牌位供在案上。蜂蜡的光泽在晨光中流转,像是一层凝固的脂膏,包裹着生母林氏最后一点尊严。
“大小姐,这位置……”王嬷嬷压低了声音,手指微微颤抖,“按礼制,庶出侧室若未获正式册封,牌位当入旁龛,不得与正室同列。若是放在主祭区,怕是有僭越之嫌。”
关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着眼眸,目光落在牌位底座那一圈细密的木纹上。那是松节油渗入后留下的痕迹,虽然肉眼难辨,但在她的指尖下,那股刺鼻的气味仿佛又钻进了鼻腔。
她在赌。
赌那些长老们眼中的“礼”,比他们心中的“理”更重。
“母亲生前侍奉父亲,虽无正名,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关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烟,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今日是大年初一,全族祭祖。若将母亲的牌位单独移至旁龛,岂不是让外人觉得,关家嫌弃自己的血脉?”
王嬷嬷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向关婉。
这位平日里温婉端庄的大小姐,此刻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寒光。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
“可是……”王嬷嬷还想说什么。
“王嬷嬷。”关婉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陪嫁老人,最懂规矩。什么叫‘贤’?贤不是争抢,而是成全。成全父亲的体面,成全家族的和谐。将母亲的牌位放在这里,看似卑微,实则是为了不让其他妯娌为难,不让父亲在众亲面前难堪。这才是最大的贤德。”
王嬷嬷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奴婢明白了。”
她小心翼翼地退后半步,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寒风卷着几片枯叶飘了进来,紧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
关柔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头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银簪,显得楚楚可怜。只是那双眼睛红肿着,显然昨夜并未睡好。她的手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关婉,也不敢直视那尊牌位。
“姐姐。”关柔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怯意,“我听说……母亲的牌位要供奉于此?”
关婉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浅淡疏离,如同冬日里的薄冰,看似平静,实则锋利。
“是啊。”关婉轻声说道,“今日开年大祭,我想让母亲也沾沾祖宗的喜气。只是这偏殿角落,光线昏暗,恐怕委屈了母亲。”
关柔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嫉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
因为按照关家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