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磬的余音还在梁间震颤,像一层看不见的灰,落在关婉肩头的云锦披风上。
她坐在闺房的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沾了朱砂的铜钥。钥匙冰凉,那抹鲜红却烫得惊人。王嬷嬷垂手立在阴影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微微攥紧了袖口。
“嬷嬷,”关婉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闻到了吗?”
王嬷嬷身子一僵:“大小姐,什么?”
“库房里的味道。”关婉抬起眼,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除了陈年的霉味,还有一股极淡的、带着腥气的甜香。那是‘醉仙楼’特供的合欢香,只有外室和见不得光的账房才会用。”
王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关婉抬手制止。
“我不问你是谁的人,也不问这朱砂是谁留下的。”关婉将铜钥随手扔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只问你,今日祭祖,若让族中长老闻到这股不属于关家的味道,你觉得,他们第一个怀疑的是谁?”
王嬷嬷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小姐老奴……老奴知罪!是老奴疏忽,竟让那污秽之物沾了信物!”
“不是疏忽。”关婉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大年初一的喜庆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喘不过气来,“是有人想借你的手,脏了关家的规矩,也脏了我的名声。”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块刚刚擦拭干净的林氏牌位上。
紫檀木色泽深沉,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刚才那一擦,去掉了多年的积尘,露出了木材原本的纹理。但那木纹太干涩了,像是枯骨上的筋络,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僵硬。
这样的牌位摆上去,只会让人觉得凄凉、诡异,甚至会被那些长舌妇说成是“怨气冲天”。
关婉冷笑一声。
想要杀人诛心,不能靠怨气,要靠“完美”。要完美到让人挑不出错处,完美到让所有人觉得,这才是林家女儿该有的体面,才是关家嫡女该有的威仪。
“取蜂蜡来。”关婉淡淡道。
王嬷嬷一愣:“大小姐,蜂蜡……那是用来保养家具的,若是涂在牌位上,万一被发现……”
“发现什么?”关婉挑眉,“发现它光亮如新?还是发现它比我这个嫡女还要干净?”
她走到牌位前,伸手抚过木纹。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像是在抚摸一个陌生人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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