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大厅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哀鸣。
傅寒舟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手腕上的塑料扎带勒进皮肉,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并没有看面前那两个满脸横肉的辅警,而是盯着对面办公桌上那个透明的档案袋。
封口处,那滴朱砂红泥还没干透。
鲜红,刺眼,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
江南宗祠里,只有两种情况会用朱砂:一是开光,二是封印。
如果是开光,颜色应该更淡,且混合了金粉。
如果是封印……
傅寒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曹家祠堂后院的那口枯井,想起了母亲照片背后那张模糊的符纸。
曹德海没有失踪。
他是被“祭”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某种古老的、以血脉为引的仪式困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成了曹家掩盖财务黑洞的活体镇物。
“喂!发什么呆!”
一名辅警伸手推了傅寒舟一把。
傅寒舟身体一晃,后脑勺重重磕在椅背上。
他没吭声,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狠厉。
沉默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刀。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大门被推开。
一股潮湿的热气裹挟着暴雨前的闷热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职业套装,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将派出所门口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林婉。
曹刚的妹妹,傅寒舟名义上的妻子。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游移,不敢与傅寒舟对视。
“傅寒舟。”
林婉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她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文件轻轻放下。
“签了吧。”
她说,“这是和解协议。只要你不追究之前的事,曹家可以给你五百万。够你下半辈子过得舒坦。”
傅寒舟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婉脸上。
那是他结婚三年的女人。
此刻,她却像个推销员一样,试图买断他的尊严。
“我不缺钱。”
傅寒舟声音低沉,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桌面。
“我要真相。”
林婉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说:“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曹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那些账目……早就清了。”
“是吗?”
傅寒舟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年轻警察苏静。
苏静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
她在怕。
怕这份协议一旦签署,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抹去。
怕那个朱砂红泥背后的秘密曝光。
“签字。”
身后的黑西装保镖向前迈了一步,手插进衣兜,那里鼓囊囊的,显然藏着硬物。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陈皱着眉,看了看林婉,又看了看傅寒舟,最终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他不想管了。
在这座城市的权力网络里,曹家的触角远比警察伸得长。
傅寒舟看着桌上的文件。
纸张洁白,条款清晰,每一行字都在诱惑他妥协。
只要签了,他就能摆脱这身囚服,摆脱这该死的赘婿身份。
但他知道,一旦签下这个名字,他就真的成了曹家永远的秘密。
就像那本黑皮账册里的记录一样——“傅寒舟,已死亡”。
不。
绝不。
傅寒舟突然动了。
他没有去拿笔,而是猛地抬起被束缚的双手。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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