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湿冷顺着裤管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常建国站在菜市场后巷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税务稽查通知单。纸页边缘已经卷曲，上面鲜红的印章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这张苍老的脸。
五块钱买不到二两嫩排骨，这不仅是经济的破产，更是尊严的坍塌。林婉那句“你累了”还在耳边回荡，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她剪断红绳时，不是厌恶，而是解脱——她终于不用再配合他演这场“体面丈夫”的戏码了。
既然体面已死，那就撕开它。
常建国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生肉腥味和潮湿苔藓混合的腐臭。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走进了孟大勇摊位后的杂物间。
这里比外面安静得多，只有墙上挂钟滴答的声音，和角落里堆积的泡沫箱散发出的酸味。
孟大勇没在。
但在那张沾满油污的桌子上，放着一把带锈迹的不锈钢剪刀。
常建国的目光落在那把剪刀上。第一章它悬在肉案上方犹豫；第二章它剪断了常老师想退缩的念头；第三章它夹住了新老伴递来的纸巾；第四章它划开了老王炫耀的包装纸；第五章它挑起了常老师挺直的后背；第六章它稳稳地压在了成交的收据上。
而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刀刃上沾着一块干涸的血痂，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常老师，您还是来了。”
一个声音从货架后面传来。说话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孟大勇同款的花衬衫，手指灵活地把玩着一枚硬币。她是孟大勇的弟媳，也是这个摊位的实际账房。
“我要见孟大勇。”常建国声音沙哑，尽量让语调慢下来，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慌乱，“难道还要我请不动他吗？”
女人轻笑一声，硬币在指关节间翻转，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大哥说了，不见。他说您这种退休教师，不懂市场的规矩。您想用一张废纸，换我们放过您？这也太天真了。”
常建国握紧手中的通知单，指节泛白。“这不是废纸。这是证据。如果这份单子流传出去，不仅是我，你们这半年的流水也……”
“所以呢？”女人打断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戏谑，“您以为拿着这个，就能让我们低头？常老师，您是不是忘了，您当年在学校食堂贪污案里的角色，可是‘从犯’啊。”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在常建国的天灵盖上。
他僵在原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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