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常建国站在门口，手悬在门铃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深秋的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像某种黏腻的湿冷苔藓。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那二两排骨。肉色暗红，带着一种不新鲜的灰败感，和孟大勇摊位上那些鲜亮欲滴的肉块截然不同。
五块钱。
这是他今天唯一的战利品，也是他此刻最大的耻辱。
口袋里的信封还贴着大腿，那张照片背面“你什么都不是”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股生肉腥味从鼻腔里排出去，但失败了。
这味道已经渗进了他的毛孔，和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融为一体。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干涩的“咔哒”声。
门开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混合着淡淡的中药香气。
那是林婉的味道。
常建国换好鞋，刚想开口说句“我回来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因为客厅中央的那张旧木桌旁，坐着一个人。
林婉坐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剪刀。
一把带锈迹的不锈钢剪刀。
常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把剪刀，他不陌生。
第一章，它悬在孟大勇的肉案上方，寒光凛凛；第二章，它剪断了他想退缩的念头；第三章，它夹住了林婉递来的纸巾；第四章，它划开了老王炫耀的包装纸；第五章，它挑起了常老师挺直的后背；第六章，它稳稳地压在了成交的收据上。
它一直跟着他，像一条沉默的狗，记录着他所有的挣扎与徒劳。
可现在，它不在菜市场了。
它在林婉的手里。
林婉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轻轻摩挲着剪刀生锈的刃口。
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看着一件陌生的摆设。
“回来了？”
林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常建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嗯……买到了。”
他举起手中的塑料袋，试图展示那点可怜的胜利。
“排骨很嫩。”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抖。
他在撒谎。
那块肉老得咬不动，筋多得像橡皮筋。
但他必须这么说。
这是他对那个五块钱交易的最后一点维护，是他作为丈夫、作为一家之主，仅存的尊严碎片。
林婉没有接话。
她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穿过昏暗的光线，直直地刺进常建国的眼底。
常建国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孟大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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