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建国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了半截的石像，脚底那层薄薄的青苔湿滑得让他有些站不稳。
身后的林婉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口，指尖冰凉。
“老常，回家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秀兰姐还在前面等着呢，咱们别让人看笑话。”
常建国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肉案角落那张泛黄的封条。
退休日。
那个数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浑浊的眼球里，拔不出来。
孟大勇刚才那句话——“有些旧账，就算埋了，也会发酵”——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
如果那张封条和过去有关，那么孟大勇手里的那把剪刀，就不仅仅是剪排骨的工具。
常建国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生肉的腥气、廉价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隔壁老王妻子王秀兰身上那股浓烈的脂粉味。
这三种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让林婉觉得他是个连五块钱都挣不回来的窝囊废，更不能让孟大勇觉得他好欺负。
常建国转过身，动作缓慢得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仪器。
他绕过肉案，走向不远处正在炫耀的王秀兰。
王秀兰手里提着一袋排骨，正对着几个闲聊的大妈大声嚷嚷。
“你们瞅瞅，这肉嫩不嫩？我家老陈特意去排队的，说是今天刚到的‘黑猪肋排’，贵是贵了点，但值得！”
她故意把袋子举高，让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袋照在肉上。
那肉色泽鲜红，看起来确实诱人。
周围的阿姨们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叹声。
“秀兰，你家老陈真是大方，这得不少钱吧？”
“可不是嘛，人家那是心疼老婆，不像某些人，抠抠搜搜的，连块好肉都舍不得买。”
这话是对着常建国说的。
虽然王秀兰没回头，但常建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攥紧了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五元钱纸币。
那是林婉偷偷塞给他的。
她说：“老常，我知道你心里苦，但这日子还得过。拿着，买点好吃的。”
可他现在连二两排骨都买不起，还要听这种话。
常建国走到王秀兰面前，停下了脚步。
“秀兰嫂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王秀兰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见常建国那张苍白且紧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哟，常老师，怎么又回来了？是想通了，来买大勇家的排骨？”
“不是。”常建国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塑料袋上，“我是想问问，你这肉，是从哪儿进的货？”
王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大妈们也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什么从哪儿进？”王秀兰提高了音量，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当然是正规渠道！大勇这儿最靠谱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是吗？”常建国慢条斯理地反问，“那为什么我在旁边看到了这张封条？日期正好是我退休那天。”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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