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秤的红光在常建国浑浊的眼球里跳动了一下，发出“滴”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紧绷的神经。
周围嘈杂的人声瞬间退潮，只剩下案板上那把带锈迹的不锈钢剪刀，正被孟大勇漫不经心地转着圈。剪刀刃口上的暗红色铁锈，在阳光下泛着一种类似干涸血迹的光泽，冷冷地注视着这位曾经站在讲台上的退休教师。
“老常，你摸肉的手法太外行了。”孟大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常建国的手指还悬在那块排骨上方，指尖微微颤抖。他确实不懂。刚才那句“色泽还行”，不过是凭着几十年前在学校食堂打杂时的一点残存记忆瞎蒙的。那时候的肉是公家的，讲究的是量大管饱，哪里分得清什么新鲜不新鲜？如今这市井里的门道，比他当年教的三角函数还要复杂难解。
“我……”常建国张了张嘴，想引用一句“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难受。
他不想承认。一旦承认自己不懂挑肉，他就连最后一点作为丈夫、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也荡然无存了。林婉就在旁边，王秀兰就在旁边，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着他的自尊，越收越紧。
“你看这颜色，”孟大勇用剪刀尖轻轻戳了戳排骨表面的一块淤血斑，“发暗，没光泽。这是冻货化开的，不是鲜切的。你要买这个，五块钱？我还得倒贴人工费给你解冻呢。”
周围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哎哟，孟老板说得对，这肉看着就不精神。”
“老常啊，你别硬撑了，这肉不行。”
常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必须反击，必须证明自己的判断力没有因为衰老而退化。
“胡说八道！”常建国提高了音量，声音有些嘶哑，“我教了一辈子书，辨人识物还是有点眼力的。这块肉，肌理分明，弹性十足，怎么可能是冻货？”
他说这话时，背挺得笔直，仿佛又回到了那间充满粉笔灰味的教室。台下坐着的不再是捣蛋的学生，而是等待他裁决的真理。
孟大勇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他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那把带锈迹的不锈钢剪刀，此刻不再旋转，而是静静地指向常建国。刀尖距离常建国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只有不到十厘米。
“弹性十足？”孟大勇眯起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常建国看不懂的情绪——那是混杂着轻蔑、警惕，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慌乱。
“老常，你是不是忘了，八十年代末，学校食堂搞承包的时候，是谁把一批次品肉混进了正规渠道？”孟大勇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当时可是后勤部的干事，签过字的。现在装什么清高？”
常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精心维持的体面表象。他想起了那个深秋的午后，想起了那张盖着红章的验收单，想起了后来因为这批肉导致学生集体腹泻，他被记过处分的那段往事。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污点，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提起的旧账。
原来如此。
孟大勇眼神闪躲，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恐惧。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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