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霉味。
韩家别墅的书房比主卧更冷。
这里没有血腥气,只有陈年纸张和昂贵香薰混合出的、令人窒息的洁净感。
季晚站在书房角落的保险柜旁。
指尖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刚刚签完字。
那支钢笔还握在手里,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
墨迹未干。
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韩廷深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高定西装的面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声音。
他没有哭。
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失去灵魂的雕像。
他的目光落在季晚的背影上。
空洞,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审视。
“协议生效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季晚没有回头。
她知道,现在不是示弱的时候。
胃里的痉挛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空虚感。
那种被药物强行掏空的感觉,正在一点点侵蚀她的理智。
但她必须保持清醒。
解药。
她需要真正的解药。
而不是韩廷深那些自欺欺人的安慰剂。
季晚缓缓转过身。
动作很慢,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
她看着韩廷深。
看着他那张曾经让她痴迷、如今却只觉陌生的脸。
“韩廷深,”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我的胃还在疼。”
这是一句谎言。
也是一种试探。
韩廷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那里有一个银色的急救箱。
里面装着所谓的“解药”。
或者说,是他以为能平息这一切的“良药”。
“我去拿药。”
他说。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仿佛只要拿出那个瓶子,就能填补刚才崩塌的世界观。
季晚垂下眼帘。
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讥讽。
她早就知道。
从第一章开始,从第一杯温水端上桌开始,她就知道了。
韩廷深的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幻觉。
而他的药,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但这场戏,还得演下去。
直到最后一颗棋子落下。
韩廷深转身走向书桌。
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银色急救箱。
箱盖上刻着林婉的名字缩写:L.W.
多么讽刺。
他用别人的名字,来装饰自己的罪证。
他打开箱子。
手指修长干净,却在颤抖。
他从里面拿出一瓶白色的药片。
瓶身上贴着标签:「胃黏膜修复剂」。
这是他在医院开的处方。
也是他用来控制季晚的筹码。
他拿着瓶子,一步步走向季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季晚看着他走近。
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绝望。
仿佛在献祭自己,以换取某种救赎。
“吃了它。”
他将药瓶递到她面前。
“吃了,就不疼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祈求。
像是在乞求季晚的原谅。
又像是在乞求命运的宽恕。
季晚接过药瓶。
塑料瓶身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她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瓶子。
瓶盖是旋盖式的。
上面有一层薄薄的防尘膜。
完好无损。
这意味着,这瓶药,从未被打开过。
至少,没有被季晚打开过。
但季晚知道,真正的解药,根本不在这里。
三天前,当她第一次呕吐后,韩廷深就换掉了药瓶。
他把真正的神经毒素替换成了生理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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