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比浴室更冷。
韩廷深蹲在浴室门口擦拭地板的动作已经停了。
那种机械的、近乎自虐的清洁,像是在试图擦掉某种看不见的污点。
季晚推开书房的门时,他正站在落地窗前。
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
他没有回头。
高定西装的后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脆弱感。
那张被污水浸湿的“忌口清单”还留在浴室里。
而这里,是韩氏集团权力的心脏,也是林婉死亡真相的埋骨地。
季晚走到书桌前。
桌面上很干净,只放着一杯温水。
那是她刚才在浴室里吐出来的第一口东西。
混合着胆汁、胃酸,以及她自己咬破嘴唇时渗出的血。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透明的水晶杯里。
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这就是那杯掺了致吐药的温水。
第一章它被端上桌,带着虚假的温情。
第二章它进入胃中,引发痉挛与绝望。
第三章它化作呕吐物,被男主强行喂入女主口中,完成羞辱。
现在,第四章。
它回到了起点,却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季晚拿起杯子。
指尖触碰到杯壁,冰凉刺骨。
她能感觉到里面的液体在微微晃动。
那是生命的残渣,也是复仇的武器。
“你进来做什么?”
韩廷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愤怒,没有暴戾。
只有一种深深的困惑和疲惫。
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突然发现神像里供奉的偶像,不过是泥塑木雕。
他转过身。
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
可就是这双手,曾经用这张清单,一次次将季晚推向深渊。
他的眼神落在季晚手中的杯子上。
瞳孔微微收缩。
“你想干什么?”
他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韩廷深。
看着他那张苍白英俊的脸。
看着他眼中那层名为“深情”的薄膜,正在一点点剥落。
她知道,他在等一个解释。
或者,在等一个崩溃。
但他不会得到任何一个。
因为今天,规则变了。
季晚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却让空气变得更加粘稠。
她将杯子递到韩廷深面前。
动作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韩总,”她说,“你想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味道吗?”
韩廷深愣住了。
他看着那杯暗红色的液体。
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腥甜气。
那是他自己的杰作。
是他用来惩罚季晚,也用来折磨自己的毒药。
“这是什么?”
他问。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是你亲手调制的‘真心’。”
季晚轻声说。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有嘲讽,只有陈述。
“你一直以为,林婉对这种药过敏,是因为体质虚弱。”
“你模仿着她的痛苦,来验证我的忠诚。”
“但你忘了,林婉从未吃过这种药。”
“因为她死前,最后喝下的,是一杯加了糖的水。”
韩廷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手抓住了桌沿。
指节泛白。
“你在撒谎。”
他低吼道。
“林婉……林婉怎么会……”
“她会怕苦。”
季晚打断他。
“所以她讨厌所有的药。包括你为了‘深情’而准备的致吐剂。”
“而你,却把这个当成了爱的证明。”
“你爱的不是她。”
“你爱的是那个‘愿意为她承受痛苦’的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韩廷深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季晚手中的杯子,已经贴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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