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如兽,吞噬了祠堂的梁柱。
浓烟是灰色的,带着纸扎燃烧后的焦臭,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捂住关氏的口鼻。
她跪在青砖上。
膝盖下的砖石滚烫,透过薄薄的裙摆,灼烧着皮肉。
那痛楚并不尖锐,却绵长而顽固,如同程明轩平日里那些温言软语下的刀子,一刀刀割在骨头上。
紫檀雕花手炉就在她身侧。
它早已冷却,表面蒙了一层灰白的炭屑,原本精致的缠枝莲纹被烟火熏得模糊不清。
这是第六章时,她扣在膝上的东西。
如今,它成了废墟中唯一的静物。
关氏没有看它。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供桌后方那片最黑的阴影。
那里曾是生母牌位的位置。
现在,只剩下一堆扭曲的木炭和未燃尽的金箔。
但在那灰烬深处,有一抹异样的反光。
那是夹层里的东西。
那张名单。
玉玺是假的,但这名单是真的。
上面记着程明轩与北境叛军往来的密信,每一笔每一划,都沾着程家的血,也沾着她娘家的冤屈。
程明轩要毁掉它。
他不能让它活在世上。
“让开。”
一个声音穿透了嘈杂的火声。
程明轩拨开人群,冲进了火场。
他穿着那件月白锦袍,此刻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动作依旧优雅,只是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阴鸷。
他要抢在任何人之前,拿到那份名单。
然后,把它烧成飞灰。
关氏动了。
她没有起身,而是像一只受伤的猫,手脚并用地向供桌爬去。
指甲抠进青砖的缝隙,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砖缝里的灰尘。
“夫人!”
老嬷嬷尖叫着想要阻拦,却被旁边的族老喝止。
“让她去!正君有令,清理现场!”
族老的声音尖细而冷漠。
他们站在安全线外,围观这场闹剧。
在他们眼里,这不是生死攸关的证据争夺,而是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在丈夫面前最后的挣扎。
这种无知,比火焰更让人绝望。
关氏充耳不闻。
她的手伸进了灰烬。
高温瞬间烫伤了掌心,皮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但她感觉不到疼。
指尖触到了一张硬质的纸片。
边缘锋利,像是被火燎过,却依然坚韧。
就是它。
她猛地攥紧,试图将其抽出。
然而,一只靴子重重地踩在了她的手背上。
鞋底坚硬,带着泥水和灰烬。
程明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就像在看一只被困在笼中的老鼠,无论怎么挣扎,都在他的掌股之中。
“你还要藏?”
程明轩蹲下身,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
“这祠堂里的一切,都是程家的。包括你的命,包括你那个死鬼母亲的魂。”
他脚下用力。
骨骼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小指断裂的声音。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理智。
关氏的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鬓发,黏在脸上,涩得睁不开眼。
但她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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