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脆响,是程明轩将那只沉甸甸的紫檀手炉重重顿在青砖地上。
震落了关氏鬓边的一缕碎发。
深秋傍晚,祠堂外的天色黑得像泼翻了的墨汁。暴雨将至未至,空气里裹挟着潮湿的土腥味和即将撕裂雨幕的雷暴气息。
关氏跪在供桌前,膝下的青砖寒意透骨,顺着腿骨往上爬,一点点冻结血液。
她没看那手炉。
目光只落在正中央那块生母的牌位上。
檀香袅袅,烟雾缭绕中,牌位上的金漆字迹有些模糊,像是一张欲言又止的脸。
“夫人。”
老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细,干瘪,带着刻意压低的颤音。
她手里捧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光影在她佝偻的背影上摇晃,投出扭曲的影子,仿佛某种挣扎的灵魂。
关氏没有回头。
她知道老嬷嬷刚才去了哪里,也知道那块虎符此刻正贴着老嬷嬷的心口,烫得她坐立难安。
那是赎罪的钥匙,也是催命的符咒。
“外头……外头起风了。”老嬷嬷哆嗦着说,眼神飘忽,不敢与关氏对视,“老爷吩咐,今夜祠堂重地,不得有误。若是有人擅闯……”
“擅闯者,斩。”
关氏接过了话茬。
语气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就像她在说今日的天气,或是碗里的饭菜。
老嬷嬷身子一僵,手中的灯笼猛地一晃。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几声浑浊的吞咽声。
那背影弯曲得厉害,仿佛背负着比家族存亡更沉重的罪孽。
关氏终于侧过眼,余光扫过老嬷嬷颤抖的手指。
那是恐惧,也是决绝后的虚脱。
棋子已动。
接下来,该收网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不是老嬷嬷那种拖沓的步子,而是整齐、沉重,带着甲胄摩擦的金属声。
祠堂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冷风灌入,吹灭了供桌上的三根主烛。
黑暗瞬间吞噬了大半空间,只剩下门口那一小片光亮,勾勒出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身影。
程明轩。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离开,而是站在祠堂门口的高台上,手持火把,冷冷注视着暴雨中的庭院。
火光映照着他俊美的脸庞,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审视猎物般的戏谑。
“夫人好雅兴。”
程明轩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刺人的嘲讽。
他在调侃,也在施压。
他要向全族展示关氏的无能,借机打压其娘家势力。
哪怕此刻族中无人在场,他也必须演完这场戏。
因为尊严,从来不是争来的,是别人让出来的。
只要关氏跪在这里,他就赢了。
关氏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拂去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在整理一件昂贵的衣饰,而非承受一场羞辱。
程明轩眉头微挑。
他不习惯这种沉默。
在他的认知里,女人面对他的权威,要么哭泣求饶,要么愤怒反驳。
唯独这种无声的对抗,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就像拳头砸在棉花上,力道无处着力。
“怎么?哑巴了?”
程明轩向前迈了一步,火把的光晕随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