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程府祠堂的青瓦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鸣。
天色彻底黑透。
祠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摇曳不定,将程明轩月白锦袍的影子拉得扭曲细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鬼魅。
关氏依旧跪在青砖之上。
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寒意顺着骨髓向上攀爬,与膝下那具紫檀雕花手炉残留的余温形成诡异的反差。
那手炉还在。
它静静地躺在供桌旁,炉盖半开,里面的炭火已经烧成了惨白的灰烬,不再冒烟,也不再发热。
就像这六年来,她试图捂热这段婚姻的所有努力,最终只剩下一捧死灰。
程明轩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指尖轻轻摩挲过冰凉的玉石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关氏,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夫人受苦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刺人的嘲讽,像是在哄骗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为了程家的名声,委屈你了。”
关氏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的血珠混入袖口的暗纹中,无人察觉。
她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冷硬如铁:
“夫君言重。”
三个字。
不多,不少。
程明轩轻哼一声,似乎对这种毫无波澜的反应感到无趣,又或是满意于这种绝对的压制。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长老们已经散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中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但规矩不能坏。今夜,你就在这祠堂里反省。直到你想明白,什么是‘顺’,什么是‘逆’。”
他说完,转身欲走。
就在衣袖翻飞的瞬间,关氏捕捉到了他袖口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
极快。
快得像是一闪而过的错觉。
但他握紧扳指的手指关节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关氏心中冷笑。
他在怕什么?
怕那份名单是真的?还是怕娘家那些旧部真的会动手?
又或者……他早已破产的事实,藏不住了?
她没有追问。
也没有揭穿。
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这场暴风雨,彻底淹没这座虚伪的宅院。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迟缓,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威严。
老嬷嬷推门而入。
她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佝偻着背,脸上满是沟壑纵横的皱纹。
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关氏,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警惕和疏离。
“夫人。”
老嬷嬷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主君吩咐,让您好生歇息。奴才给您送些热水来。”
她说得冠冕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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