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
祠堂内的光线愈发昏沉，只有供桌前那盏长明灯苟延残喘地跳动着火苗。
关氏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紫檀雕花手炉就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炉盖半掩，余温尚存，却像一道无声的审判。
她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右手背上的红肿已消退些许，但那朵“莲花”般的红痕依旧清晰可见，甚至因为刚才的充血而显得更加狰狞艳丽。
那是生母最爱的图案。
也是程明轩留给她的耻辱印记。
鼻腔里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关氏心头一紧，知道是气血逆冲所致。
若是在这种庄严肃穆的场合失血染红了地面，便是“惊扰祖宗”，是大不敬之罪。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左手，用袖口内侧轻轻拭去嘴角溢出的那一抹暗红。
动作极轻，极缓，仿佛只是拂去衣角的一点灰尘。
然而，那点血迹还是不可避免地滴落在了膝下的青砖缝隙间。
色泽暗沉，不易察觉，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仍透着一股刺眼的猩红。
关氏屏住呼吸，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老嬷嬷正佝偻着身子，在角落里整理香案，背对着她，嘴里念念有词。
只要不被发现，这便只是一场意外。
她试图调整姿势，想要将沾血的那一侧裙摆遮掩得更严实些。
膝盖处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祠堂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响。
不是风声，而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关氏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没有抬头，但余光瞥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停在了供桌旁。
程明轩回来了。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从未离开过。
“夫人。”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怎么跪得这般吃力？”
关氏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冷意。
“妾身不敢懈怠。”
她低声答道，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程明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绕到供桌另一侧，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关氏低垂的头颅，最终落在了她身侧的地面上。
那里，一滴干涸的血迹正静静地躺在青砖的纹路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老嬷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随即尖细的声音响起：
“主君，您回来了？夫人今日……可是有些不适？”
她的目光在那滴血迹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讨好。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