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祠堂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仿佛要将这深宅大院彻底淹没。
关氏依旧跪在生母牌位前,膝盖下的青砖寒意刺骨,与面前紫檀雕花手炉散发的燥热形成诡异的对峙。
那手炉是程明轩亲手送来的“孝心”,铜质厚重,雕工繁复,此刻正吞吐着暗红的炭火。
热气扭曲了空气,让牌位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关氏垂眸,目光落在手炉与牌位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上。
烟气顺着缝隙往上钻,若是熏黑了牌位底座的漆面,便再也无法洗净。
那是她生母留给她最后的体面。
不能让它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关氏缓缓抬起左手,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净的棉帕。
帕子洁白无瑕,边缘绣着细密的兰草,是她出嫁时母亲亲手缝制的嫁妆之一。
她将帕子对折,再对折,叠成厚实的一角。
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死寂中的平衡。
指尖捏住帕角,她试图将其塞入手炉与牌位底座之间的空隙。
只需垫上一层,便能隔绝那股灼人的邪气。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温和的反抗,也是她作为女儿最后的一点守护。
就在帕子即将触碰到牌位底座的瞬间,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那只手背青筋暴起,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陈年污垢。
是老嬷嬷。
她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堵在了关氏面前。
“夫人。”
老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恭敬,却字字如刀。
“主君有令,守孝期间,心诚则灵。任何阻隔心意之举,都是大逆不道。”
她的手并未触碰关氏的手指,而是重重按在了关氏握着帕子的虎口处。
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关氏眉头微蹙,却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冷冽,盯着老嬷嬷那张涂着厚粉的脸。
老嬷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另一只手猛地扯向那块素帕。
“啪。”
一声脆响。
帕子被硬生生夺走,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最终飘落在地,沾染了尘土。
与此同时,老嬷嬷借着拉扯的惯性,将关氏的手狠狠按向了滚烫的炉壁。
“啊——”
关氏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
皮肤接触高温的瞬间,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她想要缩回手,但膝盖早已麻木,根本使不上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背贴在粗糙且炽热的紫檀木上。
热度透过衣物,渗入皮肉,直至骨髓。
老嬷嬷松开了手,后退一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夫人真是心急。”
她阴阳怪气地说道,“这炉子是主君特意挑的‘暖寿’之物,说是能暖身,更能暖心。夫人若是嫌烫,大可不必强求。”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背影透着几分嚣张。<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