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祠堂内的长明灯忽明忽暗,将程明轩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张巨大的网,死死罩在关氏身上。
他并未立刻离开。
那双穿着云头锦履的脚,在青砖地面上缓缓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间隙里。
老嬷嬷缩在角落的阴影中,手里攥着帕子,眼神闪烁,既不敢看那位主君,也不敢看跪在地上的夫人。
她记得多年前,这位夫人还是程府最鲜活的姑娘时,也曾这般挺直脊背,只是那时她的眼里有光,如今只剩下一潭死水。
“夫人。”
程明轩的声音温和极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仿佛刚才那场羞辱从未发生。
“夜深了,手炉里的炭也快熄了。”
他走到供桌旁,目光落在那只紫檀雕花手炉上。
炉身温润,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是当年关氏娘家陪嫁中最贵重的一件物件。
此刻,炉盖半开,里面尚有余温,却已不再滚烫。
关氏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她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提醒着她还活着。
程明轩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搭在手炉的边缘。
那枚玉扳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并没有拿走手炉,而是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炉盖。
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手炉,倒是个好东西。”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赞赏。
“可惜,太烫了些。”
话音未落,他的脚尖猛地一挑。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那只沉甸甸的紫檀手炉被踢翻在地。
滚动的轨迹精准而残忍,最终停在了生母牌位的正前方。
炉盖敞开,里面的炭火顺势倾泻而出。
几颗通红的余炭,夹杂着未燃尽的黑灰,飞溅开来。
其中一颗,不偏不倚,落在了生母牌位的底座上。
那是朱漆描金的底座,象征着程家对逝者的尊重与供奉。
然而,此刻,那抹黑红色的炭火,正滋滋作响地灼烧着朱漆。
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香烛的气味,变得诡异而压抑。
关氏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要起身,想要去擦拭,但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程明轩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看着那颗逐渐冷却、变黑的炭火,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哎呀。”
他故作惊讶地轻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角落里的老嬷嬷听清。
“真是失礼。”
“这手炉既然坏了,留着也是碍眼,不如就让它……‘陪伴’母亲吧。”
他说的是“陪伴”,可那眼神中的恶毒,分明是在宣告一场公开的处刑。
老嬷嬷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她看懂了。
这不是意外,这是精心设计的羞辱。
若宗族长辈得知,因正室不慎导致先妣牌位受损,关氏将被视为大不敬,甚至可能被逐出家门。
到时候,不仅是关氏,连关家的颜面也将扫地。
程明轩这是在逼她就范,逼她低头认错,逼她交出手中仅存的尊严。
关氏终于动了。
她没有看向程明轩,也没有看向那颗炭火。
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颤抖着,指向那支断簪。
就在刚才,程明轩转身离去时,袖口滑落的那截东西,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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