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卷着枯叶，拍打在听雨轩的窗棂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屋内炭火早已熄了大半，只剩几块暗红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聂清婉坐在紫檀木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御赐暖手炉。
铜身冰凉，沉甸甸地压在手心，像是一块无法甩脱的枷锁。
炉底那道暗红色的刻痕，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先帝留下的“诅咒”，也是邓贵妃今日设下的死局。
太后将暖手炉收回养心殿封存，看似是恩宠，实则是将其列为证物。
但邓贵妃怎会甘心？
她绝不会让这炉子成为定罪的铁证。
“贵人。”
贴身宫女小翠端着铜盆进来，水声哗啦，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小翠眼眶微红，压低声音道：“方才外头传来消息，说是……说是贵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带着几个人往这边来了。”
聂清婉动作一顿，抬眸看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天色已黑透，这正是销毁证据的最佳时机。
“知道了。”
她声音轻缓，听不出丝毫波澜，“把门闩插上，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进来。”
小翠咬了咬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依言退到门口。
聂清婉站起身，走到案几前。
那里放着从太后处“借”回来的半块玉佩，以及一张刚刚拓印下来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太。
这是她在沈才人死前，偷偷藏起的半张密信。
另一半，此刻正躺在养心殿的库房里，随着那只暖手炉一起被查封。
但她知道，邓贵妃一定急了。
因为只要那半张纸条还在，邓贵妃与先帝之死的关联就永远是个谜。
而今晚，就是谜底揭晓的前夜。
“叩叩叩。”
门外传来了三声极轻的敲门声。
节奏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聂清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得真快。
“进来。”
门被推开，一阵冷风灌入。
进来的不是邓贵妃的心腹姑姑，而是太监李德全。
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神色恭敬，眼神却不敢直视聂清婉。
“聂嫔娘娘安好。”
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他将锦盒放在案几上，低声道：“贵妃娘娘说，这暖手炉乃御赐之物，久置恐生锈迹，特命奴才送来保养用的桐油，并……顺便查验一下炉体是否完好。”
聂清婉目光落在锦盒上。
桐油？
不过是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想趁夜调换炉底的夹层，或者彻底毁坏那个藏着秘密的机关。
“李公公辛苦了。”
聂清婉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既然是贵妃娘娘的好意，本宫自然不能推辞。”
她起身，走到李德全面前。
距离拉近，她能闻到李德全身上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冷汗的气息。
这个人，表面上唯唯诺诺，实则手中掌握着六宫无数秘密。
他是邓贵妃的人，但也未必完全忠于邓贵妃。
毕竟，在这深宫里，能活到最后的人，从来都不是只靠主子恩宠。
“李公公，”聂清婉忽然伸手，替李德全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口，“这桐油，可够吗？”
李德全身子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
“回娘娘，够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紧紧攥着袖角。
聂清婉收回手，指尖残留着李德全衣料的粗糙触感。
她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那便打开吧。”
李德全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打开了锦盒。
里面是一瓶崭新的桐油，还有一块柔软的鹿皮。
然而，就在李德全准备上前时，聂清婉忽然向后撤了一步。
“小心。”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
话音未落，小翠突然从屏风后冲出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汤，假装脚下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