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轿门被从外反锁。
隔绝了外头喧嚣的喜乐与宾客的劝酒声,暖轿内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那尊鎏金错银的博山炉里,主母赐予的合欢香正无声地燃烧着。烟雾不再是第一章时那般稀薄散乱,而是如活物般蜿蜒盘旋,浓稠得几乎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宋青黛的胸口。
她跪在喜榻前的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早已掐进了掌心。
那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顺着鼻腔钻入肺腑,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气管滑进胃里,搅动着五脏六腑。宋青黛强忍着喉间涌上的腥甜,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崔明远那只把玩玉扳指的手上。
“宋姑娘好大的胆子。”
崔明远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他并未立刻动手,只是用拇指缓缓摩挲着那枚暗沉的玉扳指,指腹下的纹路似乎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共振。
宋青黛抬起眼,眼底是一片虚浮的雾气,但眼神依旧清冷:“公子说笑了,奴婢只是……有些头晕。”
“头晕?”崔明远轻笑一声,起身走到她面前。大红喜服的衣摆扫过她的裙角,带来一阵压迫感极强的阴影,“这合欢香乃是我母亲亲手调配,专治各种‘不服’。你若头晕,便该知道规矩。”
他说着,忽然俯身,一只手撑在宋青黛耳侧的轿壁上,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宋青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合欢香那股甜腥,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暧昧气息。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如擂鼓,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尖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那抹逐渐加深的阴鸷。
“公子若想看戏,不如看看这香。”宋青黛忽然开口,声音轻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这香气太烈,怕是压不住。”
崔明远动作一顿,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奴婢记得,宋家祖传的安神草,性寒,味苦。”宋青黛抬起眼帘,直视他的眼睛,语速极慢,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若将安神草混入合欢香中,虽能暂缓药效发作,却会让香气变得浑浊。公子闻不到吗?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崔明远眼中的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他猛地直起身,退后半步,目光死死盯着那尊博山炉。
“你懂药理?”他问,语气中多了一丝凌厉。
“奴婢愚钝,只知安身立命之本在于清醒。”宋青黛低下头,掩饰住嘴角那一抹极淡的嘲讽,“公子若不信,大可试试,这香若是坏了,伤的可不只是奴婢。”
就在这时,轿帘外传来王妈妈尖利且催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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