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一头垂死老兽的喘息。
苏尘跨进去，反手关上门。
外面的雨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滴答声，从破败的屋顶渗进来。
屋里很黑。
只有墙角那一堆即将燃尽的炭火，还苟延残喘地吐着暗红的光。
那是他刚才在排污坑边，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半块木炭。
对于杂役来说，这是命。
对于苏尘来说，这是药引。
他走到草席旁，坐下。
屁股刚碰到那层发霉的干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窜上来。
经脉里的震荡还没平息。
两个时辰前徒手清理污秽时，那股狂暴的剑意在体内乱撞，虽然被他强行压下，但留下的暗伤却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每一寸肌肉纤维里。
痛。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钝重的、持续的折磨。
就像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血管里来回拉扯。
苏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臭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烂气息。
但他没有皱眉。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丹田处。
那里有一团模糊的光晕，是他父亲留下的残破剑意。
此刻，这团光晕正在颤抖。
它在抗拒寒冷，也在抗拒饥饿。
“忍。”
苏尘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字。
声音冷硬，如同冰面碎裂。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轻轻按在胸口。
指尖触碰到那块金属牌。
编号9527。
杂役令牌。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块牌子还是赵无极炫耀身份的工具，是羞辱他的刑具。
现在，它躺在苏尘的手心里，冰凉，坚硬，带着泥土的腥气。
苏尘的手指微微用力。
指节泛白。
他没有把它扔进火堆取暖，也没有把它藏在怀里保暖。
他只是握着它。
用体温去焐热它。
一下。
两下。
三下。
动作机械而重复。
像是在擦拭一把蒙尘的剑。
又像是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
渐渐地，金属表面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但这暖意不够。
远远不够。
窗外的风声忽然大了。
呼啸着穿过柴房缝隙，发出呜呜的悲鸣。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溅起泥水。
“听说那个废物躲这儿来了？”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是老黑。
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摇曳，照亮了他那张肥腻且充满恶意的脸。
在他身后，跟着三个身穿灰袍的杂役。
他们手里拿着扫帚和铁锹，眼神游离，不敢直视苏尘，却又忍不住往这边瞟。
“武长老说了，”老黑走近几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今晚要是查不到人，咱们这一片的柴薪配额，都要扣掉三成。”
他说的是规矩。
宗门《杂役管理条例》第三条：凡夜间失踪或违规滞留者，连坐其组长及同寝人员。
这是明面上的规矩。
没人敢违抗。
因为违抗的代价，是断手断脚，甚至是逐出宗门，沦为凡人。
苏尘没有抬头。
他依旧低着头，盯着手中的令牌。
火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不在。”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