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北角的空气里,混杂着发酵的酸臭和腐烂的菜叶味。这种味道像一层黏腻的膜,糊在苏尘的口鼻上,让人作呕。但他没有捂鼻子,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的路是泥泞的碎石子,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发出“咕叽”的声响。那是雨水混合着某种不知名排泄物被挤压的声音。
他的后背湿透了。
那件粗麻制成的杂役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刚才在演武场挨的那一记戒尺,此刻正透过湿衣服,灼烧着他的脊椎。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但他站得很稳。
编号9527。
他摸了摸腰间那块硬邦邦的金属牌。雨水冲刷着上面的数字,暗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这块牌子现在挂在他身上,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慌,却也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前方是一堵矮墙。墙后是一座巨大的土坑。
那就是杂役区的排污处,也是所有新晋杂役的第一道关卡。
老黑站在墙边。
他手里捏着一根浸满污水的木棍,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笑意。看到苏尘走近,他并没有让开,而是用木棍指了指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大坑。
“规矩。”老黑吐了一口痰,痰液落在泥水里,瞬间散开,“进了这杂役区,先洗心革面。把这一坑‘脏东西’清干净,才能领钥匙。”
苏尘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坑。坑底堆积着厚厚的一层黑色淤泥,上面漂浮着破碎的衣物、枯枝,还有几只死老鼠。浑浊的液体不断冒着气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清理这里?
这意味着他要跳下去,用手捧起那些污秽,装进旁边的篓子里。
“这是谁定的规矩?”苏尘问。声音很轻,像石头摩擦。
老黑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宗门律法第三卷,第七章,第十二条。凡入杂役者,需经‘净身’之仪,方可接纳。怎么?天才弟子嫌脏?”
他说出“天才弟子”四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满是戏谑。
苏尘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老黑。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深得像一口枯井。
“我不签。”苏尘突然说。
老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我说,我不签这个‘净身’协议。”苏尘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干透的罚单背面——不,他没有掏罚单,他只是指了指自己腰间的令牌,“我要住柴房。按规矩,我是编号9527,我有资格入住三号柴房。”
老黑眯起眼睛。
他手里的木棍敲打着掌心,发出啪啪的响声。
“小子,你搞错了。”老黑凑近了一步,身上的汗臭味扑面而来,“现在的你,不是苏尘。你是9527。而在杂役区,9527没有资格挑三拣四。要么干活,要么滚去后山喂狼。”
“我选干活。”苏尘说。
老黑笑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容。
“好。那就干活。”
老黑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苏尘迈步向前。
他的脚踩在泥泞的边缘。那股腥臭味直冲脑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坑边,看着那堆污秽。
曾经,这双手弹奏过最华丽的琴曲,握过最锋利的剑。指尖流淌的是灵气的波动,触碰的是冰凉的玉质剑柄。
而现在,这双手将伸进粪坑。
苏尘深吸一口气。
他弯下腰,伸出右手。
指尖触碰到那团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物体时,他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那不是恶心,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体内的剑意再次剧烈震颤,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咆哮。
*忍。*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抓起一把黑色的淤泥。污泥顺着指缝流下,粘稠得像凝固的血。
他把淤泥放进旁边的竹篓里。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机械而缓慢。
周围的几个正在偷懒的杂役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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