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钟家老宅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书房内的空气潮湿阴冷,混合着陈旧纸张和红酒发酵后的酸涩气味。
严知微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背靠着那张沉重的红木书桌。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疲惫。
就在刚才,她签下了那份剥夺她所有话语权的对赌协议。
但在那滴红酒晕开的痕迹下,藏着只有她能看懂的秘密。
门被推开。
钟远舟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袖扣是冰冷的铂金,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洁净感。
“收拾干净。”
他对身后的林管家说道,声音慵懒而轻蔑。
林管家低着头,机械地开始清理地上的狼藉。
玻璃碎片被扫进簸箕,酒渍被湿布一点点擦拭。
钟远舟走到严知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你赢了?”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刚刚签署的协议。
纸页翻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严知微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张泛黄的婚书残页上。
那是第一章里,被他踩在皮鞋下沾满泥污的东西。
第二章里,她用袖口艰难擦拭出字迹的东西。
第三章里,在饭桌上作为证据摊开给长辈看的东西。
第四章里,在书房灯光下投影放大,显示隐藏条款的东西。
第五章里,被她主动撕下一角,作为违约预演的东西。
而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
“严知微,别装傻。”
钟远舟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将她困在阴影里。
“我知道你在搞鬼。”
他的眼神里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但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那滴红酒……”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协议右下角那片深褐色的污渍。
“你故意打翻酒杯,就是为了掩盖什么?”
严知微终于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张婚书残页。
纸张粗糙,带着泥土干涸后的硬壳触感。
她将残页轻轻放在协议旁边。
两者并排躺着,一边是冰冷的商业契约,一边是破碎的情感信物。
“钟先生,你看清楚了。”
她的声音极低,语速平缓,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钟远舟眯起眼睛。
他拿起放大镜,凑近那片酒渍。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一团混乱的墨迹。
但随着视线的聚焦,他发现酒渍的边缘,恰好勾勒出了一行小字。
那是协议附件中,关于“违约责任”的补充条款。
原本那里应该写着:“若乙方(严知微)违约,需无条件转让严氏集团核心资产。”
但现在,因为红酒的渗透,那行字的后半部分变得模糊不清。
尤其是“核心资产”四个字,被酒精晕染成了两个无法辨认的黑块。
而在法律解释学中,这种关键条款的模糊,往往意味着合同无效或需要重新协商。
更致命的是,酒渍下方,还压着一张极小的便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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